林昭醒过来的时候,药液正慢悠悠地滴进她的血管里。
周声出去买水了,我坐在椅子上,盯着悬在头顶的点滴瓶里的液体。滴答,滴答,像是时间一样无声无息地流掉了。
而秦奕辰,在第二瓶点滴快扎完的时候才姗姗来迟,脸上没有一丝着急和抱歉。
他那个表情我以前见过,以前骑电瓶车没戴头盔被交警抓了,交警严肃地给我开罚单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表情。
从他出现以后,我就开始烦躁。
林昭见到他,眼神开始重新聚焦,她抬头开口第一句就是:“朵朵呢?孩子在哪儿?”
秦奕辰站在病床尾,语气里透着一种极其廉价的不耐烦:“送回家了。”
“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林昭挣扎着要坐起来,手背上的针头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有些回血。她撑着虚弱的身体,声音都在抖,“不行,我不放心,我要回家。”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连坐都坐不稳却还要强撑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林昭,你冷静点。”我往前跨了一步,语气不容商量,“待会儿我去你家接孩子,你和孩子都来我家住吧。”
林昭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浑沌,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皱起了眉头:“你别告诉我,你还打算跟这个刚把你弄进医院的渣男一起回家?”
林昭没说话,面露难色,好像我在提出一个让她为难的要求一样。
“他都这么对你了!”我盯着林昭,有点想不通。
这个时候,周声拎着一兜子矿泉水回来了,看见我的表情,瞬间明白了局势不妙。
我指了指站在我身后的周声:“周声就在这儿,只要你点头,他能立刻给你联系全上海最厉害的离婚律师,从财产到抚养权,能把这渣男底裤都赔掉。你怕什么啊?”
林昭终于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我:“我不能离婚……孩子怎么办?”
“林昭,你要是继续跟他这么耗下去,孩子很快就没有妈妈了!”我几乎是吼了出来。
秦奕辰在旁边终于听不下去了,他那张精英模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阴鸷地瞪着我:“这是我们家的私事,关你屁事?”
周声突然往前压了半步,声音带着压迫感:“秦奕辰,你说话注意点。”
“我注意什么?你俩真以为自己谁啊?”秦奕辰反问道。
全过程,林昭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没有灵魂一样。
她没有替我们说一句话。在这一场关于她人生的博弈里,她沉默地选择站在了那个迫害她的凶手的那一边。
我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死死盯着林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离不离婚?”
林昭憋着眼泪,她哽咽着:“……离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求你了,你别管我了……”
秦奕辰在旁边找到了主场感一般,阴阳怪气地帮腔:“听清楚了吗?我们俩不离婚,你有闲工夫管别人家的事儿,先管好你自己吧。”
我被秦奕辰怼得哑口无言。
我憋着一腔几乎要把肺顶炸的火,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圆凳上。凳子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的摩擦声。
我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
周声伸手拉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有力,拉着我往门外走。
走到病房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过头,隔着虚空对林昭放下了最后一句狠话:“林昭,你记住你现在的选择。以后你要是再被这个贱人背叛也好,挨骂挨打也好,那都是你自找的!那是因为你就是个扶不起来的软骨头!你在犯贱!到时候,别他大爷的哭着来找我!”
说完,我转身就走了。
如果在那一刻我回头的话,我就会看到林昭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到她眼神里那种卑微的、想要挽留的祈求。
可是我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因为我知道,这种长在骨子里的脓疮,如果她不亲手剜掉,再多的同情也只是助纣为虐。
我救不了她,也没人救得了她。
除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