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一次拒绝了和周声一起回家的提议。
他看着我冷脸离开,脸上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神情。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或者说,他已经做好了八年抗战的心理准备。他甚至想好了,如果八年不够,那就再来个“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周声握着方向盘穿行在上海午夜的车流里,车里很安静,他开车一向不需要听音乐。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有点闷,把车窗降下一缝,晚风裹挟着香樟树的味道涌进来,干涩而清亮。
他已经很久没喝过酒了,久到想不起上一次喝醉的感觉了。
周声一直都不喜欢喝酒。
对他来说,啤酒喝了胀肚,红酒味道太涩,白酒味道太辣,所有的酒精都是喉咙里的一场灾难。
可在这座城市,酒是唯一的社交货币。
周声曾经的生活,除了打球,剩下的时间几乎都耗在了张一涵那帮搞商业艺术的朋友圈里。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像个异类,他只能硬着头皮,皱着眉头,把那些品不出来滋味的液体当成中药一样往下灌。
他讨厌酒味,但他更不喜欢那种清醒的格格不入。
烟雾缭绕的包厢里,每天都有不同的、面孔精致却陌生的女孩出现。大家摇着骰子,划着拳,在哗啦啦的啤酒泡沫里玩着那些幼稚却能让肾上腺素飙升的酒桌游戏。
有时候,会有女生故意带着暧昧,越过社交距离,自然而然地喝掉周声杯子里的酒。笑起来的时候,身体也不经意地往他这边倾斜,呼吸里带着香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周声知道这些信号意味着什么。
女生要加微信,他会大大方方地扫码。对方发来寒暄,他也会礼貌地聊上几句。
但更多的时候,因为生活轨迹完全没有交集,这种尬聊往往维持不了二十四小时。
那些女孩最后都静静地躺在他的联系人列表里,变成了一个个连样子都记不起来的路人甲乙丙丁。
这些时刻像是一种莫比乌斯环般的循环。
处在那种暧昧的微醺里,确实能带来一点廉价的悸动和暂时的愉悦。
但这悸动是带保质期的,保质期截止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酒醒后的周声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精神上只会感觉到一种巨大的空虚。
在他那一长串失败的“拉扯史”里,有个叫叶子的圆脸姑娘。
在喧闹的酒吧,她是人群中挺不起眼的一个,不太爱说话。她看他的眼神太热烈了,那是种不加掩饰的、满心满眼的崇拜,仿佛周声身上自带光环。
她喝醉了就软绵绵地靠在他肩膀上,像只找到归宿的小猫,小声说:“我叫叶子。”
叶子非常喜欢他。
他带她吃什么、去哪儿玩、看哪场电影,她永远只有一句:“好呀,听你的。”
周声觉得她像一张纸,可沟通起来却总是令他皱眉。
周声坐在餐厅里等叶子,发消息问她:“你现在到哪儿了?过那个十字路口了吗?”
叶子回答的却是:“这边的天阴得厉害,感觉马上要下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