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五月以后,上海的阳光带上了一种不讲道理的明媚。
我刚把笨重的冬装收起,换上了风衣,走上街一看,街上满是穿着吊带和短裤的年轻女孩子们,在大太阳下,皮肤白净得像瓷器。
真想跟这帮年轻人拼了。
论气血,我拼不过那帮00后。
令人伤心的事实是,连游泳我都比不过一个20后。
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我和林昭约在游泳馆。
朵朵在水里像是一条如鱼得水的小金鱼,轻巧地甩开一串浪花,瞬间就蹿到了泳池那一头。
她扒着池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回头冲我脆生生地喊:“干妈你快来啊!”
小孩子哪懂什么人情世故,她说要跟干妈比游泳,下场没轻没重的,叫干妈的脸往哪儿搁。
说是陪朵朵练习,结果我和林昭气血不足的成年人,游了不到几个来回,就双双宣告投降。
我们裹着白色浴巾,并排陷在馆内的塑料躺椅上,看着朵朵在水里折腾,就着游泳馆里的消毒水味进行着私密聊天。
林昭把湿漉漉的长发撩到脑后,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秦奕辰最近老得很快。”
秦奕辰把钱都拿去投资以后,只拿到了那一次利息,后面就再也没了回音。他一边到处托关系打听资金情况,一边是王安然天天跟他闹翻天。
林昭冷笑一声:“但他什么都不敢跟我说,只能在那儿硬扛。这么短的时间,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我听得聚精会神,身体不自觉地向她那边探过去。姿态像村口嚼舌根的大妈,一点都不雅观。但奈何林昭嘴里的八卦实在太精彩。
“这还不是最有趣的。”林昭慢悠悠地抛出下一块砖。
“快点快点,别卖关子。”我着急地直拍扶手。
“我查到王安然她老公常年在美国,他们还没离婚。”
“然后呢?”我屏住呼吸。
“我搞到了他老公的邮箱,把这两个人出轨的资料证据,同步分享了一份过去。”
“后来呢?”
“不清楚王安然那边炸成了什么样,反正我看秦奕辰现在天天跟丢了魂似的,天天循环放着失恋情歌,看样子打击不小。最近说是出差,也不知道是不是去追王安然去了。”
真是精彩。
水波拍打着池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看着林昭侧脸的轮廓,问她:“走到现在这一步,你难过吗?”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追随着水里的朵朵。
“以前每天都会哭。但从秦奕辰拿孩子当筹码的那一刻起,我对他最后那点爱就彻底死透了。”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很硬,“他太低估一个母亲保护孩子的决心了。”
这时候,朵朵上了岸。
她的小脸因为运动的原因,粉嘟嘟的,眨巴着大眼睛,拿起饼干往嘴里塞,口齿不清地问:“妈妈,你看我游得好吗?”
“记得教练说的话吗?不要撅屁股。不撅屁股你会游得更快,知道吗?”林昭伸手摸着女儿的脸,语气非常温柔,耐心地校正着她的姿态。
“你妈也太严格了,干妈觉得朵朵游得可棒啦!”我照例扮演着那个温和的平衡者,毕竟我一向主张鼓励式教育。
朵朵若有所思地吃完饼干,灌了一口水,又倔强地翻身下水,重新练习动作去了。
我转头问林昭:“你后悔过吗?”
“可能老天看我前半辈子太顺了吧,让我一定得吃点爱情的苦头。”她靠在椅子上,看着天窗外透进来的斜光,眼神里有一种大病初愈后的清亮。
“认识秦奕辰的作用,大概就是带给我两个可爱的女儿吧。缘分这东西,尽了就散了,没什么好后悔的。”
当初林昭也用这句话安慰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