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荀姐把我介绍进了她男朋友的公司。张总大概是觉得我这人办事踏实,没社交,嘴巴严。所以他忙不开的时候,就让我登录他的微信,替他回复消息。”
阿宗讲这段往事的时候,表情很平淡,好像在讲一些别人的事情一样。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过一个荒诞的念头,喉咙紧了紧,试探着问她:“那苏荀发来的消息,也是你替他回的?”
阿宗低头盯着酒瓶上的标签,轻轻点了点头。
我手里的啤酒瓶差点没拿稳。这都算什么事儿啊?这年头连谈恋爱都能搞外包了?
苏荀在屏幕那头对着那个绿色的对话框撒娇卖萌,结果守在屏幕跟前回消息的,不是自己对象,而是另有其人。
想一想都让人起鸡皮疙瘩,够吓人的。
“苏荀知道这些消息都是你回的吗?”我问。
阿宗还是摇摇头:“她应该不知道。”
我盯着她身上的疤痕,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又开了一瓶啤酒,坐在地毯上陪她喝着。
我想到阿宗的手机密码,向她表明我的立场:“不过,我也能理解你。你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个正经好人,偏偏苏荀又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说实话,得亏我是个直女,要不然也得被她给折进去。“
“但作为朋友我也得提醒你,苏荀这人,当哥们儿没话说,讲义气,够大方。“我扭头看向阿宗,”可我一直觉得谁跟苏荀聊感情,那真是有点惨,她这人……没有心的。她最爱的永远是她的钱,还有她的事业。她压根不信什么纯粹的爱情。”
阿宗没接话,只是闷头大口喝酒。
咚咚咚,自己就干掉了一瓶。
我觉得阿宗实在有点可怜。
我问她:“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干下去?在这儿给张一涵当一辈子的客服?”
“张总对我挺好的。”阿宗放下瓶子,“他听说我家里负担重,还会主动给我涨工资。我觉得……就一直这样吧,挺好的。什么时候不需要我了,我就走。”
我有些替她惋惜,但我也给不出什么对她人生更有建设性的建议了。
我转了个话题:“你妹妹,阿祖,长什么样啊?”
一提到妹妹,阿宗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簇光。她像是献宝一样,摸出那个用了十年的旧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看。
很多张素面朝天的生活照。
照片里的女孩子穿着一身极其普通、甚至带点儿土气过时的衣服,站在一片乱糟糟的背景前。
可我整个人都看呆了。
那张脸美得甚至带点儿侵略性,那种骨相和五官的组合,简直是老天爷拿着圆规和直尺精心测量出来的。在那样一张无比美貌的脸的衬托下,那身地摊货居然都被衬出了一种高级感,贵得简直像是在某季MiuMiu的秀场上刚走下来的。
“我的妈呀……”我忍不住惊叹出声,拍着大腿对阿宗说,“快叫你妹妹来,让苏荀看看,赶紧签了她!就这张脸……简直是不可限量啊!”
就在这节骨眼儿上,门铃响了,急促得像是催债的。
门一开,苏荀和张一涵这两尊大佛齐刷刷地杵在门口。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这二位显然是把刚才那场狂欢里的酒精全额吸收了,眼神涣散得像两只脱了水的考拉。
“颜开,颜开我、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这是我们家女、女、女皇陛下……”张一涵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摇摇晃晃地把苏荀往我面前一推。
苏荀倒是一脸灿烂,整个人挂在张一涵胳膊上,笑得跟朵富贵花似的,催促着:“你快点,快介绍你那二弟。”
“别、别急,没、还没完呢……我二弟!”
张一涵神神秘秘地往身后一掏,硬生生从走廊阴影里拽出来一条狗。那是一条体型硕大、毛质蓬松的金毛,它进了屋就开始疯狂摇尾巴。
我当时脑子里也全是啤酒在蹦迪,居然完全没觉得这出“大变活狗”有什么逻辑硬伤。我甚至还礼貌性地冲那条金毛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只有醉鬼才懂的招呼。
张一涵不由分说,把那根沾着口水的牵引绳往我手里一送,神情非常庄重地说:“颜开,照……照顾好我二弟。”
说完,他就像完成了某种神圣交接仪式的大统领,搂着他的女皇陛下,转身就撤了。
我关上房门,一转脸,那位二弟已经极其自然地踱步到了桌边,正旁若无人地对准我刚才打包回来的汉堡大快朵颐。
它一边嚼,一边还发出那种极其解压的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