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字太轻,承载不了生离死别的重量。
他也没说“等我”。
那是给留守者的枷锁,他不忍心给她加上这道刑具。
他只是用那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在黑暗中低声说:
“知返。”
“照顾好自己。”
大手在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也替我……照顾好他。”
一滴滚烫的液体,无声地落在林知返的发间,迅速渗没,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得她浑身一缩。
那是沈聿的泪。
林知返紧紧闭着眼,牙齿死死咬着枕巾,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流进了枕头里。
……
次日。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照在地板上时,林知返睁开了眼。
身边是凉的。
那种被窝里还有余温的触感,已经消失很久了。
她坐起身,有些恍惚地环顾四周。
那只装满了她全部行囊的墨绿色箱子,静静地立在卧室门口,像一个沉默的卫士。
床头柜上。
放着她的护照、签证,那张直飞苏黎世的机票,和那部只能接收加密信号的“国家气象局”手机。
旁边,还放着一杯牛奶。
玻璃杯下压着一张便签。
没有落款,只有劲瘦有力的两个字,笔锋几乎要划破纸背:
【热的。】
林知返伸手去拿那杯牛奶。
还是温的。
她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着,直到胃里泛起一股暖意,眼泪却再一次控制不住地砸在杯子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知道,他走了。
不是不送,是不敢送。
那个男人怕自己在机场看到她转身的那一刻,会不顾一切地把她扣下,会发疯一样地毁了那份理智到极点的“五年之约”。
所以,他选择了最懦弱、也最深情的方式——
在这个清晨,用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场无声的撤退,把自己变成了那个先转身的人。
林知返放下空杯子,从床上站起来。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通红,眼神却目光坚毅的女孩。
她抬手,握住脖子上那枚冰冷的弹头吊坠。
“沈聿。”
她对着镜子里的空房间,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