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生物学的角度看,顾星川是我母亲的挚友,是我父亲的情敌(虽然是前任),是我的干爹。
但从我,沈念知的个人角度看,这个生物,是我的“灾星”。
自从我记事起,我和他之间,就爆发过无数次战争。
而我,一个继承了父亲沈聿百分之九十九冷静头脑和母亲林知返百分之九十九智慧基因的、前途无量的七岁儿童,竟然,输多赢少。
战争的第一次升级,发生在我练习书法的那个下午。
那是我父亲专门请来的名家为我定制的课程,我正在写一幅《兰亭集序》的临帖,眼看就要大功告成。
就在这时,“灾星”从天而降。
他带着一架最新款的无人机,在我家四合院的上空呼啸盘旋。
我那三岁的妹妹沈棉,跟在他身后,像一只被注入了兴奋剂的小尾巴,不断发出高分贝的尖叫:“干爹好厉害!飞高高!”
我(内心OS):“幼稚。”
我面无表情地提起笔,准备写下最后一个字。
就在这时,无人机发出一阵怪异的“嗡嗡”声,然后,以一个极其诡异的抛物线,朝着我的书桌,精准地,坠落。
更可怕的是,它下面还挂着一瓶未拧紧的墨汁。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放慢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瓶墨汁,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啪”地一声,在我宣纸最中心的位置,炸开一朵浓郁的、黑色的、充满后现代主义风格的……太阳。
妹妹的欢呼声适时响起:“哇!干爹画了一个大太阳!”
我,石化了。
顾星川跑过来,看着我的“杰作”,非但没有一丝愧疚,反而拍手称赞:“不错不错,念知,你看,这叫留白,这叫写意,比你刚才那死气沉沉的字有艺术感多了!”
我(内心OS):“我忍。”
就在我即将爆发的前一秒,我的同盟,我的父亲,沈聿,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他只看了一眼,就洞悉了整场战役的惨烈。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辛苦你了”的眼神,与我进行了一场深刻的、父子间的无声交流。
然后,他缓缓地,将目光移向顾星川,用一种轻描淡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平静地问:
“你今年三岁吗?”
那一局,我军大获全胜。
然而,我的好运并没有持续多久。
第二次战争,来自家庭作业。
老师要求我们用环保材料,制作一个“我心目中的博物馆”。
作为一个有远大理想的儿童,我设计的,自然是国家级的。我画了详细的图纸,规划了青铜器馆、书画馆、陶瓷馆……结构严谨,逻辑清晰。
然后,“灾星”又来了。
他对我那堪称完美的建筑设计图,表达了十二分的“不屑”。
“太死板了,念知,”他拿着我的图纸,痛心疾首,“艺术是自由的!是奔放的!”
然后,他不由分说地加入了“创作”。
两个小时后,我的“国家博物馆”,变成了一个用各种颜废料和颜料堆砌起来的、五颜六色的、摇摇欲坠的……“后现代主义艺术家在梦游时搭建的临时狗窝”。
我(内心OS):“……我恨。”
妹妹沈棉依旧是“灾星”最忠实的拥趸,她抱着那个丑陋的建筑,爱不释手:“哥哥,这个城堡好漂亮!”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在父亲同情的目光中,把这个“艺术品”交了上去。
第二天,作业发下来,老师的评语,是整场战争的点睛之笔。
那行红色的批注,清晰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