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大营,两位主帅,隔着百里山川,同时望向对方的方向。
司马懿站在高台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望着西方暗沉沉的天际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四路大军已经出发,棋子已经落下,接下来就看魏延怎么接了。
他相信魏延能接住,甚至相信魏延能接得很漂亮。
但那又如何?四路齐发,虚实结合,只要有一路打出缺口,整个棋局就活了。
他转过身,走回帐中,舆图上的四道箭头在烛火下格外醒目。他盯着那四道箭头,目光幽深如潭。
“魏延,”他喃喃道,“这一局,看你如何破。”
百里之外,魏延同样站在高台上,望着东方。
那里是潼关的方向,是司马懿的方向。
夜风很大,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却一动不动,像钉子一样钉在远方。
四路大军,司马懿这一手够狠。
但他不怕。
潼关有赵云,冯翊有姜维,河东有王平,秦岭有向宠。
每一路都有人盯着,每一路都守得住。
真正让他放在心上的,是司马懿本人,那老狐狸不会把宝押在四路大军上,他一定还有后手,一定有自己还没看透的杀招。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议事厅,重新站在舆图前,盯着那四道箭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司马懿,”他喃喃道,“你想玩,老子陪你玩到底。”
四路大军,在同一时刻启动。
战鼓声从四个方向同时响起,震得关中平原都在颤抖。
斥候像潮水一样从大营涌出,消失在夜色中。
传令兵的马蹄声此起彼伏,像骤雨打在鼓面上。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潼关城头的守军就听见了那沉闷的轰鸣。
不是鼓声,是车轮碾过大地的震颤,数以百计的攻城器械从曹军营寨中缓缓推出,像一群沉睡已久的巨兽,终于在黎明时分睁开了眼睛。
赵云站在城楼最高处,眯眼望去。
最前面的是井阑。
十二座井阑,比潼关城墙还高三丈,每座井阑顶上站着二十名弓箭手,居高临下,箭矢可以覆盖整段城墙,井阑底部装着巨大的木轮,被牛群拖着缓缓前移,每移动一步,地面都在颤抖。
井阑后面是投石车。
三十架投石车排成三列,巨大的臂杆高高扬起,像一排即将落下的铡刀,每架投石车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石弹,最小的也有人头大小,最大的足有磨盘大。
投石车后面是床弩。
二十架床弩,每一架都需要三头牛才能拉动,弩臂上架着儿臂粗的弩箭,箭头包铁,箭杆上绑着浸透火油的麻布,射出去,就是一串火。
更远处,是冲车、云梯、壕桥、轒轀车……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而最让赵云心惊的,是队伍最后面那座庞然大物。
吕公车。
那是一种比井阑更高、更大、更恐怖的攻城塔。
吕公车有五层楼高,底部装着十六个木轮,需要几百人才能推动,每一层都站满了甲士,最顶层甚至能架设小型投石机。
副将的声音都在发抖:“老将军,司马懿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赵云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抽出长剑,剑锋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传令,所有守城器械,全部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