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军第一波攻势被制住了。
…………
此刻天边才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潼关城头的守军就听见了那沉闷的轰鸣,不是鼓声,是大地在颤抖。
年轻的守卒陈二牛趴在城垛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曹军阵中,一座庞然大物正在缓缓前移,那东西比城墙还高出一截,五层楼阁,每一层都站满了甲士,底部十六个木轮碾过大地,像一头从上古走来的巨兽。
“那……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老兵张叔蹲在他旁边,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口干粮。
他嚼了嚼,咽下去,抹了把嘴:“吕公车,司马懿的宝贝疙瘩,就这一架,造了半年。”
他顿了顿,眯眼望着那座巨塔,“今天,怕是要见真章了。”
陈二牛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
他才十七岁,跟着乡里乡亲投了军,原以为就是守守城、站站岗,等仗打完了回家娶媳妇,可昨日的厮杀已经让他做了半夜噩梦,今日这阵仗……
“别怕。”
张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怕也没用。记住了,打仗这玩意儿,越怕死得越快。该拼的时候拼,该躲的时候躲。跟紧我,别瞎跑。”
陈二牛点点头,牙关咬得咯吱响。
远处,令旗挥下。
第一波石弹飞来时,陈二牛还没反应过来。
他只听见一声尖啸,像有什么东西撕裂了天空。
然后身边的城垛就炸开了。
碎石飞溅,一块巴掌大的石片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墙面上。
耳朵火辣辣的疼,他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低头!”
张叔一把将他按下去。
更多的石弹砸上来。一颗磨盘大的巨石正中城楼,整座城楼都在颤抖,木梁断裂的声音像骨头折断。
一个什长被砸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变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东西,糊在墙上,慢慢往下淌。
陈二牛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听见头顶传来连绵不断的轰击声,听见碎石砸在盾牌上的闷响,听见有人惨叫、有人哭喊、有人喊着“娘”。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腻味道,那是内脏被砸破后散发的气味。
不知过了多久,投石终于停了。
张叔踢了他一脚:“起来!他们上来了!”
陈二牛哆嗦着爬起来,往城下一看,腿立刻软了。
黑压压的曹军像蚂蚁一样涌过来,云梯扛在肩上,轒轀车推在前面,护城河正在被一筐一筐地填平。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曹军士兵,跟自己差不多大,扛着沙袋跑在最前面,满脸是汗,眼睛通红。
那人跑到护城河边,刚把沙袋扔下去,城头一支箭射下来,正中他的脖子。
他捂着喉咙,嘴里涌出血沫,眼睛瞪得老大,直挺挺地栽进壕沟里。
陈二牛胃里一阵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