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子力大刀沉,每一刀都带着风声。
张叔闪开两刀,第三刀没躲过,肩膀被削掉一块肉,血喷了出来。
他咬着牙,一枪刺进络腮胡子的肚子,那人惨叫一声,刀砍在张叔肩上,两人一起倒在血泊里。
“张叔!”陈二牛冲过去。
张叔满脸是血,却还在笑:“别管我……守住……别让这畜牲上来……”
跳板上,更多的甲士涌了上来。
陈二牛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个,只知道刀砍卷了刃,手软得抬不起来。
一个甲士冲过来,他一刀砍在那人腿上,那人跪倒,又一刀砍在脖子上,血喷了他一脸。
又一个冲过来,他被撞倒在地,那人的刀举过头顶,眼看就要劈下来。
一根长枪从侧面刺来,贯穿了那人的咽喉。
是赵云。
老将军浑身浴血,白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全是血污,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像刀锋。
“起来!”赵云吼道。
陈二牛爬起来,跟着老将军往跳板上冲。
赵云一枪挑翻一个,又一枪捅穿一个。
吕公车顶层的投石机手正在装弹,陈二牛抓起一罐火油砸过去,张叔不知什么时候爬起来,一支火箭射过去。
轰!
投石机燃起大火。
吕公车剧烈摇晃,跳板上的甲士站立不稳,纷纷摔下去。
有人摔在城墙上,脑浆迸裂,有人摔在城下,砸在尸体堆里,还在蠕动,有人浑身着火,惨叫着从塔楼上跳下来,摔成一团焦黑的肉。
吕公车开始倾斜。
巨大的塔身缓缓倒向一侧,木梁断裂的声音像山崩。
陈二牛看见塔楼里的甲士像谷粒一样从缝隙里漏出来,摔在地上,摔在尸体上,摔在燃烧的轒轀车上。
有一个从最顶层摔下来的,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地上,四肢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眼睛还睁着,嘴里还在冒血。
他忽然想起那个被自己刺穿喉咙的曹军。
那人也是这副表情,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好像到死都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
黄昏时分,曹军终于退了。
陈二牛瘫坐在城垛后面,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的刀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甲破了,腿上有一道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划的,血已经凝固了,跟裤子粘在一起。脸上全是灰土和血痂,嘴唇干裂,嗓子像着了火。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
城墙上到处是尸体。有的趴着,有的躺着,有的靠在城垛上,有的挂在城墙上。
一个白毦兵靠在墙边,眼睛睁着,嘴角还带着笑,胸口插着一把断刀。
一个曹军挂在云梯残骸上,半个身子在城里,半个身子在城外,肠子流了一地。
还有那个络腮胡子,躺在跳板旁边,肚子上的窟窿还在往外冒血泡,眼睛瞪得老大,望着天空。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