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魏延的旗帜往东南方向猛插,看见那面“魏”字大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越飘越远,越飘越快,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老将军!”副将冲过来,“魏将军追过去了!太深了!”
赵云勒住马,眯起眼睛看了一瞬,司马懿退得太整齐了,不像是溃退,倒像是在引,他的不安越来越重。
“追上去!”
他一夹马腹,朝魏延的方向追去。
魏延追出五里时,曹军忽然不见了。
不是不见了,是忽然散开了,像水泼在沙地上,一下子就渗进去了。
旷野上只剩下那面“司马”大旗还在往前飘,孤零零的,像一根插在坟头上的幡。
魏延勒住马。
不对,太安静了。
刚才还喊杀震天,现在连风都停了,旷野上只有自己这队人的喘息声,只有战马打响鼻的声音,只有旗帜在风中飘动的声音。
“撤!”他吼了一声,勒马转身。
晚了。
两侧的黑暗中忽然亮起无数火把,从左右两边同时亮起来,像两排燃烧的牙齿,把这条通道咬得死死的。
火把后面是盾牌,盾牌后面是长矛,长矛后面是弓箭手。
司马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魏延,你中计了。”
魏延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些火把,看着那些盾牌,看着那些长矛和弓箭,忽然笑了,笑自己贪功,笑自己大意,笑自己上了司马懿的当,然后他拔刀。
“杀出去!”
魏延的骑兵朝来路冲去。可来路已经被封死了,盾牌一层叠一层,长矛从盾牌缝隙里捅出来,像刺猬的刺。
最前面的骑兵收不住脚,连人带马撞在盾墙上,被长矛捅穿,惨叫着倒下,后面的又冲上来,又被捅穿,又倒下。
魏延红了眼,拨马朝侧面冲去。
那里也有盾墙,也有长矛,可薄一些。
他一刀砍翻最前面的盾牌手,又一刀砍断两根长矛,战马从缺口里挤进去,身后的骑兵跟着挤进来。
可盾墙后面还有盾墙。
司马懿在这里布了三层包围,一层接一层,一层比一层厚。
魏延冲开第一层,撞进第二层,冲开第二层,撞进第三层,每冲开一层,身边就少一批人,他不敢回头看,不敢数,只是拼命往前冲。
赵云赶到时,魏延已经被困在第三层包围圈里。
他看见那面“魏”字大旗在火把中摇摇欲坠,看见无数黑影朝那面旗帜涌去,看见魏延的骑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杀!”
赵云一夹马腹,白毦兵跟着他冲进包围圈的外围。
七十岁的老将军,枪法还是那么快,一枪挑翻一个,又一枪捅穿一个,再一枪扫倒三个,白毦兵们跟着他,像一把尖刀,从外围往里捅,那些正往魏延方向涌的曹军被捅了个对穿,乱成一团。
魏延听见了后面的喊杀声,听见了那面“赵”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他把最后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嘶声吼道:“杀!”
两股人,一里一外,同时发力。
曹军的包围圈开始松动,开始变形,开始裂开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