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襄阳来的急报。”
司马懿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把卷好的舆图放进木箱,盖上盖子,拍了拍手。
然后他站在那里,望着箱子上那几道新鲜的划痕,沉默了很久。
曹真死了。
那个在长安城外被他气得摔杯子的人,那个在襄阳城头跟他吵过、争过、互相看不顺眼的人,死了。
“父亲,”司马师低声道,“陛下有旨,让咱们收兵。秋收在即,后方青壮不足,粮草也吃紧。关中那边……暂且搁置。”
司马懿没有回答。
他走到帐外,望着西边的天际线。
那里是关中的方向,是潼关的方向,是魏延的方向。
打了这么多天,死了这么多人,到头来,什么都没变。
关中姓了刘,魏延还活着。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很短,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收兵吧。”
大军缓缓东撤。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士卒们低着头,拖着疲惫的步伐,一步一步往东走,伤兵在担架上呻吟,辎重车在土路上颠簸,旗帜低垂着,像淋了雨的鸟翅膀。
司马懿骑马走在队伍中间,没有再回头。
消息传到长安时,是八月中旬。
魏延正在大营里清点伤亡,亲兵跑进来,脸色发白,嘴唇哆嗦,递上一封战报,魏延接过来,看了一眼,手就开始抖。
邓芝死了。
不是战死,是被自己的兵杀的。
武关打到最后,邓芝逼百姓上城,逼士兵死战,一把火烧了武关,也烧了自己,活下来的十几个人恨他入骨,鞭他的尸,晒他的肉,扔在城门口。
魏延把战报看了三遍,每看一遍,手就抖得更厉害。看第三遍时,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传我将令!给我查!查清楚是哪些人干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亲兵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通缉令发遍了关中每一个县,追捕令贴满了每一面墙。
活下来的那十几个兵,有的钻进了秦岭,有的混进了难民堆里,有的跑到了河东。
可魏延疯了,他派了上百队斥候,翻山越岭,挨村挨户地搜。
第一个人是在秦岭北麓被抓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