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缓步登上点将台,靴底踩在木阶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走到最高处,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方阵。
七万双眼睛看着他。
陆逊没有急着说话。
他站在那里,江风吹动他的战袍,吹动他身后的帅旗。
那面“陆”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巨大的翅膀,随时准备腾空而起。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旗帜的飘动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只有江水拍岸的哗哗声。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的耳朵。
“诸位。昔日周郎赤壁破曹,火烧连营七百里,江东子弟,何曾惧过谁?”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台下,
“今曹魏西线新败,精锐尽丧于关中;蜀汉虽胜,亦已筋疲力尽,赵云病逝,邓芝阵亡。荆襄空虚,江淮动摇,上天予我江东之机,就在今日!”
台下将士的呼吸粗重起来。
有人攥紧了手中的矛杆,有人握住了刀柄,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陆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展开地图,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曹魏以为,我东吴必取襄阳。殊不知,襄阳虽要,却非我最终之所图。”
他的手指从襄阳滑过,重重戳在合肥的位置上,“曹魏重兵皆聚于西线,东线合肥,已是空城一座!”
陆逊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诸位将军,可愿随本督,建不世之功!”
台下将士热血沸腾,七万人齐声高呼:“愿随都督!万死不辞!”
鼓声再起,号角连天,长江之上,千帆竞发。
鼓声渐息,陆逊抬手,示意众将上前。
数十位将领齐步出列,甲叶摩擦声整齐划一,站成两排,抱拳听令。
陆逊展开舆图,铺在案上。
舆图很大,从荆襄到江淮,从合肥到许昌,山川关隘,城池道路,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拿起朱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襄阳。
“朱然听令。”
朱然上前一步,抱拳:“末将在!”
陆逊指着舆图上的襄阳:“你率两万水陆军,出江陵,溯汉水而上,佯攻襄阳。声势要大,旗帜要多,战船要密。让夏侯儒以为我主力在此。”
他顿了顿,“记住,只佯攻,不实打。牵制住他即可,不必拼命。”
朱然点头:“末将明白。只是,佯攻到什么程度?打到城下,还是只在城外转悠?”
陆逊看了他一眼:“打到城下,但不登城。擂鼓三天,箭射三日,让他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派出去的斥候一波接一波,累死他的马。他要出战,你就退。他要回城,你就进。磨他,耗他,让他不敢分兵。”
朱然抱拳:“末将领命!”他接过令旗,退到一旁。
陆逊又拿起一支令箭:“全琮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