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儒盯着舆图上那两个刺眼的箭头,一个指向襄阳,一个指向合肥。
他忽然明白了:朱然在襄阳打得越凶,越说明他不是主力。
真正的主力,在别处。
在合肥。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笔,写下了第二封求援信。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含糊的措辞,而是直接写明:“东吴上大将军陆逊亲率大军,朱然一路乃佯攻襄阳,其真实目标必是合肥。合肥守军虽固,然陆逊诡计多端,恐难久持。恳请朝廷速遣重兵,驰援合肥,不可延误。”
信使飞驰而去。
夏侯儒回到城头,望着江面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战船,眉头紧锁。
洛阳的朝堂在接到东吴进攻的消息后,像一锅被点燃的油,瞬间沸腾。
曹睿面色铁青,手里攥着夏侯儒的第一封急报,面色阴沉不定。
东吴趁虚而入,选的正是曹魏西线新败、关中未定、兵力捉襟见肘的要命时刻。
满宠被召入宫中时,舆图已经铺开。
曹睿没有废话,指着襄阳的位置:“夏侯儒撑不住,你带兖州、豫州军,火速驰援,粮草先行,大军随后,不得延误。”
满宠领旨,当夜便离了洛阳。
兖州、豫州的兵马早已在边境集结待命,只等一声令下。
数万大军如一条苏醒的长龙,沿着官道向南滚动,尘土遮天蔽日,昼夜不息。
满宠骑在马上,心里盘算着日程,照这个速度,十日内可抵襄阳,只要夏侯儒能撑住这十天。
大军行至半途,第二封急报到了。
信使几乎是滚下马背的,嘴唇干裂,两眼通红,马已经跑死在半路,他换了三匹马,昼夜不停追上来。
满宠拆开信,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陆逊亲征,襄阳是佯攻,合肥才是真正的目标。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全军转向,直奔合肥。
数万大军在官道上生生拧过一个弯,像一条巨蟒突然掉头,扬起漫天的黄土。
士卒们不明所以,却不敢多问,只是跟着旗帜跑。
满宠骑在马上,手指紧紧攥着缰绳,目光阴沉。陆逊,好一个声东击西。
襄阳城下,朱然的攻势已经持续了数日。
战鼓声从清晨响到日暮,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东吴的楼船、艨艟、斗舰密密麻麻铺满了汉水江面,火箭落在城头,落在民房上,落在粮草堆上,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
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被守军推下去,又搭上来,冲车一下接一下撞击城门,门后的门闩吱呀作响,随时都会断裂。
夏侯儒亲自登上城头督战,嗓子已经喊哑了,手也在抖。
不是怕,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