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城头的守军还在抵抗,还在射箭,还在砸石头,可他们知道,已经完了。
城防官站在城楼上,望着那面已经倒下的“曹”字大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扔掉了手中那把砍卷了刃的刀,对身边的亲兵说:“降了吧。”
他自己没有降。
他转身走进城楼,再也没有出来。
陆逊策马入城时,已经是午后了。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残破的城墙上,照在满地的瓦砾上,照在那些蹲在墙根下的俘虏脸上。
合肥城的街道上到处是烧焦的房梁、倒塌的墙壁、散落的箭矢。
百姓们缩在门板后面,从缝隙里偷看这些入城的吴军。
没有人抢东西,没有人烧房子,没有人伤害百姓。
陆逊的军令只有一条:入城后,敢动百姓一针一线者,斩。
他骑马走到城中心,那里有一根旗杆,上面原先挂着曹魏的旗帜,此刻只剩一截空绳子,在风中飘着。
陆逊勒住马,抬起头,看着那根光秃秃的旗杆。
亲兵递上一面旗帜——孙吴的大旗,赤红的底,黑边的字,在阳光下鲜亮得像一团火。
他没有接,对身后的全琮说:“你来。”
全琮愣了一下,翻身下马,接过旗帜,走到旗杆下。
他扯掉那截空绳子,把新旗系上去,然后一把一把地拉。
旗帜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赤红的旗面映着日光,映着残破的城楼,映着那些蹲在墙根下的俘虏的脸。
合肥,平定了。
江淮门户,洞开了。
陆逊骑在马上,望着那面旗帜,忽然想起多年前,周瑜站在赤壁的船头,也是这般望着曹军的溃败。
那时候他还年轻,只是周瑜身边的一个小将。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身后的将领们说:“给陛下报捷。合肥,已在我手。”
…………
在陆逊进攻合肥的时候,各方都没有闲着。
逍遥津。
曹魏的骑兵是在午后赶到逍遥津的。
一千五百骑,清一色的幽州战马,马背上的骑士甲胄鲜明,长槊如林。
他们从许昌昼夜兼程赶来,马跑得浑身是汗,人也疲惫不堪,可没有人在意。
合肥告急,满宠的命令是死命令:天亮之前,必须赶到合肥城下。
带队的校尉姓陈,是个打过仗的老兵。
他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眼睛盯着前方的官道,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出来。
可他什么都没看见。
官道两侧的芦苇荡已经枯了,黄灿灿的一片,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无数人在鼓掌。
芦苇比人还高,密得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可陈校尉没有多想,这一路都是这样的芦苇荡,从许昌到合肥,从合肥到逍遥津,到处都是。
他挥了挥手,示意队伍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