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在仓库外围,黄星昭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过来:“小沈,嫌疑人进了B区,你保持静默,等我信号。”
然后是很长的寂静,再然后,是杂音,是他对着电台喊了无数声师父,却再也没有回应。
还有白板上的照片,扭曲的符号,赵国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呓语。
所有这些搅在一起,在黑暗里翻涌,压得他呼吸越来越重。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一直在下沉,坠入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暗。
梦里那些符号活了,缠住他的脚踝,往上攀爬,缠住他的手腕,勒紧他的胸口。
他挣扎,但越挣越紧,一遍一遍,循环往复。
“烛南。”
有人在叫他。
那声音很远,很模糊。
“沈烛南。”
声音越来越近,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拍着。
沈烛南猛地睁开眼。
视线里是卧室昏暗的天花板和傅雪近在咫尺的脸,她半撑起身子,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脸颊,眉头微蹙。
“做噩梦了?”她指尖抚过他进蹙的眉心,擦了擦他额头的冷汗。
沈烛南呼吸有些急,胸口起伏着,他眨了眨眼,梦境残影迅速褪去,眼前只剩下她担忧的目光。
“没事了。”她俯下身抱紧他,“我在呢。”
沈烛南缓了一会,随即抬手紧紧抱住她,他把脸埋进她肩窝,深深地呼吸。
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实实在在的存在让他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慢慢缓下来,那些缠绕着他的东西在这真实的温暖里一点点消散。
过了很久,沈烛南才开口:“吵醒你了?”
“你一动我就醒了。”傅雪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沈烛南没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傅雪也不追问,只是继续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脑。
沈烛南闭上眼,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别怕。”
这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与其说是在安抚她,不如说是在对自己说。
傅雪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仰起脸看他,“我不怕。”
“烛南,”她的目光落在他眼底,“你可以怕的。”
这话让他怔住了。
他很多年没有听过这句话了。
师父牺牲后,所有人都对他说“要坚强”,“要扛住”,“你是黄队的徒弟”,后来他成了刑警队的一把手,更没人会说了。
“怕又不丢人。”她继续说,声音贴着他耳廓,“怕了还往前走,那才叫厉害。”
沈烛南闷在她肩窝里,低低地嗯了一声。
“而且……”傅雪的声音轻轻落在他耳畔,“你忘了?我们签过协议的。”
沈烛南一愣:“什么协议?”
“长期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她复述他当初在酒吧包厢里说过的话,“红头文件,我批了同意的,沈队长,想反悔?”
沈烛南看着她,忽然低笑出声:“不敢。”他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领导批示,坚决执行。”
傅雪也笑了,手指戳了戳他脸颊:“那现在,沈队长是不是该执行第一条指令了?”
“什么指令?”
“睡觉。”她把他按回枕头,自己窝进他怀里,拉好被子,“明天还要早起,专案组组长可不能顶着黑眼圈去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