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粒猛然扭头,就看见距离自己大约七八步外,一个书架的侧面,一个人影从阴影下缓缓的动了动,似乎是翻了个身的样子。
有人,在睡觉?
占粒一愣,随后心中一凛!
哪怕是靠外力得来的天人境,可她毕竟也是货真价实的天人境!
以她的修为就算这个躺在书架下睡觉的人,在自己来之前就在这里的,可如此近的距离,躺了个人,以自己的修为,却居然之前没有察觉到?!
身为黑木部洞女,占粒自然是知道修堂内,有不少黑木部的供奉修士。
这些修士放弃了黑木部之中的权位地位,以一种「苦修」的方式在这里潜修。
这是黑木部里的一种传统,鬼族修士在感觉到自己修行遇到瓶颈的时候,可以暂时放弃掉部族里的一些世俗事务,进入修堂苦修,苦修的过程里,不问外事。
这种苦修,一般少则三五年,长的话十几年几十年都有可能。
不过,同样因为占粒是洞女的身份,她更清楚,如今的修堂之中苦修的那些修士,没有什么修为超凡的存在!
鬼族数十年来境况不妙,但凡修为有了天人境以上的,那都已经是鬼族里的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了,哪里还会躲在修堂里当苦修?
在部族里当族老,大权在握,不香么?
占粒清楚,如今在修堂里苦修的,都是三境以下的修士,没有修为能高于自己的。她甚至闭著眼睛都能背出这些修士的名册来。
心中好奇,占粒侧目过去打量了两眼,就看见在这个书架下的阴影中,躺著的那个身影缓缓的翻了个身,用一种懒洋洋的姿态慢慢坐了起来。
就如同所有人刚睡醒的样子,先是坐在那儿愣了会儿神,双目的目光从迷糊到一点点的清醒,最后打了个哈欠,在伸个懒腰。
这个人年纪很小——这是占粒第一个感觉。
一个少年郎君的样子,相貌似乎不甚出众,但那双眸子,即便是在阴影之下,却也仿佛亮的惊人。
而且,占粒心中一动,这个少年郎君,有些眼熟。
心中飞快的思索了一下后,占粒就记起来,这人应该是这次来参加撞天大典的持牌人之一,自己应该是见过,只是印象不深,想来是没打过交道。
「哎,正梦到精彩处,被你翻书的声音吵醒了。洞女啊,吵人清梦,你如何赔我?」
少年坐在那儿,笑眯眯的看著占粒,如是说。
占粒张了张嘴,有些惊讶的看著这个说话大大咧咧的少年。
沉默了一下后,占粒声音冷漠:「既认得我是洞女,如何敢这般与我说话?」
对方不过是一个参加撞天大典的持牌人,和自己的身份天差地别。即便不提黑木部洞女的身份,只看修为的话,一个参加撞天大典的持牌人,必定是刚刚入门的修士,自己这么一尊天人境,在对方面前,那基本就和神灵站在凡人面前没什么区别了。
他,怎么敢和自己嬉笑说话的?
而且,更让占粒心中不快的是一个不可言说的原因:莫不是也是知道了如今黑木部内乱,自己这个洞女失了势,他就看不起我了?!
少年神色从容,从地上缓缓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沾染的尘土,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洞女又如何?既入修堂,那边暂时抛去了世俗的事务和身份,大家皆为苦修罢了—这是你们黑木部的传统规矩啊,难道洞女不知?」
占粒:「————」
少年的这两句话带著几分淡淡嘲弄的味道,让占粒听了,心中顿时生出一丝不快,但随后又是一呆。
只因为对方说的也是不错,让占粒无可辩驳。
黑木部传统规矩,既入修堂,皆为苦修!
少年走到了占粒身边,弯腰捡起一本占粒方才翻阅过的典籍,看了两眼后又就把书放回了书架里。
「这里找不到你想要的法门的。」
少年轻飘飘一句话,让占粒猛然一震,霍然抬头盯著少年:「你怎知道我要找什么?」
少年却不回答,上下看了看占粒,幽幽叹了口气:「好像是悟了,但悟的还不够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