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这片山林,此刻看去仿佛和周遭的大山浑然一体,看不出什么变化,但陈言此刻的修为已经到了,一眼就看出了几分不同。
那山林之中,隐然有元气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在流淌波动,分明就是某种高明的法阵。
记得自己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是送别顾青衣,当时自己的修为还不到三境,同时对法阵的造诣还没有用过功夫,不曾看出这些门道。
此刻再来这里,自然就越发觉得这山林之中的阵法精妙。
陈言也不入阵,只在林子外面最边缘的地方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从储物装备里拿出了一个野外生活用的帐篷和睡袋,以及一应物品来。
他不入阵,是因为知道这里乃是两个世界的界壁所在,法阵之中或许会有域界的仙台修士镇守,不进去,免得惊扰了那些人。
这种程度的野外环境,对陈言来说早已经司空见惯。
自己在域界的恶土山之中,那等苦寒艰苦的环境都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在雪崖关外的雪原之上,卧冰爬雪也早就习以为常。
陈言就在这林子外寻了地势略高的地方宿营下,依著一棵大树,盘腿而坐,就在这山野林间,打坐搬运元气。
一连数日,他就这般度过,打坐搬运元气之余,休息的时候,就弄些吃食。或者坐久了,起身来,拿出刀来练上一会儿控刀术。
恍惚之中,数日仿佛一眨眼就过去。
陈言这么风餐露宿,但整个人的神色精神,看起来却仿佛浑然没有什么焦躁,反而整个人显得越发沉静从容,眼神也毫无波动。
直到了第十日。
这日早晨,陈言正在打坐,搬运元气周天结束,阳光透入林间,一丝丝洒落在他的身上。
虽然是冬季,但阳光依然带来了淡淡的暖意,陈言睁开眼睛后,原本如古井无波的目光才微微一动。他的耳廓抖了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睛朝著林外看去。
那林子外面,缓缓走过来两个人影。
陆思思一身冬装,头发却随意散落著,从容走来,手里牵著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正是她的那个弟弟!陆思思来到林子里,远远就看见了陈言,那张原本陈言再熟悉不过的精致脸庞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来,不由得微微一叹。
陆思思仿佛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却也没有迟疑,牵著弟弟,缓缓朝著陈言走来。
陈言站在原地不动,神色冷漠的看著走向自己的陆思思。只是他看著虽然平静,可眸子里微微震动的瞳孔,却依然暴露了他心中压抑的那一丝情绪。
「何必呢。」
陆思思站在陈言面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松开弟弟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这位杨家小弟神色木讷,眼神也不甚灵动,木然的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了一边去,找了棵树下,就席地而坐,垂兽等待。
「我以为,该传的话应该都让周清宁传递过了,你又怎么追到了这里来。」
陆思思的嗓音依然是陈言再熟悉不过的那个细细柔柔的声音,但………
眼前这人,语气,神态,目光,却给了陈言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仿佛除了那熟悉的五官面容和嗓音之外,却再也找不到自己曾经熟悉的样子了。
「纵然你是圣人,要跨越两个世界,也只能走界壁进出。你既然渡劫完毕要回归域界,总还是要走这里过的。」
陈言语气淡淡的。
陆思思轻轻一笑:「还是不甘心?」
陈言不回答,却反问道:「她,还在么?」
「嗯?」
「她,还在么?」陈言语气加重,又问了一遍。
陆思思喟然叹了口气,缓缓道:「我要回归之后才能融合意识,此刻她的意识还在,只是被我压制了,不过你说什么,她都能听见。」
……明白了。」陈言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表情这才渐渐变化,眼神里,一丝一丝的流露出那种愤懑的味道来:「所以,她其实还醒著,只是被你压制住了,不得操控这个身体。
就等于,她眼睁睁的看著你的一切所作所为,眼睁睁的看著,她的父母跳楼而死,眼睁睁的看著,你让她家破人亡,眼睁睁的看著,你让她骨肉分离。
最后,还要眼睁睁的看著,离我而去……」
陆思思神色平静:「既然知道,你又为什么要来?这种离别的事情,再做一次,岂不是对她更是折磨?」
「不也是你想要的么?折磨越甚,越极端,感悟就越深刻,情劫就越彻底!」陈言冷笑著。「你须知,情感这种东西,对凡人来说比天大,但对圣人来说,却是最无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