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亲人基本死伤大半,末了就剩父子三人侥幸逃到东都。
「彼时李为重病,其父身无余财,被迫卖儿鬻女,李为的兄长入了东都当地豪族家中成为奴仆。」徐永生言道:「那时节,类似事多有,豪族乃至于世家,趁火打劫侵吞人口,流离难民卖儿鬻女也卖不上价格。」
及至徐永生威震河洛,相关事情方有所缓解。
也是在李为入读天麒书院后,其兄长被人主动发还。
只是可惜其父一路颠沛流离,已经油尽灯枯,很快离世。
如今剩下李为两兄弟相依为命。
「就是跟著晓溪做事的李勤?」王阐问道。
徐永生点头:「是啊。」
李为兄长李勤不似弟弟那般天赋异禀远超常人,没有什么习武天赋可言,因此这段时间以来,多跟著教谕申晓溪打下手。
「可能是一路上类似事见多了,故而李为现在经常路见不平而出手,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同世家、豪富子弟冲突,只是这次规模大一些,冲突更烈一些。」徐永生言道。
「为别人的事出头而非为自己,倒不至于是恨人有我无。」王阐笑道。
徐永生:「毕竟年岁还小,且观之。」
与此同时,还有其他人也在议论天麒书院和李为。
「相关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陈氏一族的儒家大宗师陈言一边端起酒杯,一边随口说道:「总体来说,天麒书院上下处置,算得上不偏不倚。」
在他对面,邓氏一族的邓与徐徐说道:「所谓「不偏不倚』,本就是一种态度。」
曾几何时,自东、西两都武学宫向下,再到各地州学、县学,名门大户子弟,多数情况下,总是更受倚重和关照。
这并非潜规则,而是世人皆知的情形,在部分地方甚至是明文规章。
莫说天麒书院有否偏向庶民学生。
当真不偏不倚,同以往便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巨变。
陈言听了,看向对方。
邓与继续言道:「天麒书院和如今的学宫互为表里,关中帝京西监那边还相对温和些嗯,东都这边的东监,已经有说法,再过三年后的下次招生,将允许庶民武夫入读四门学。
四门学如此,将来太学、国子学也都不好说了,长此以往,只怕会变本加厉。」
陈言笑笑:「早有预料,不是吗?既如此,既来之则安之。」
他转了话题,对面邓与则长叹一声。
饮宴之后,陈言告辞。
此前席间一言不发出奇沉默的蔡峰,跟他同行,一起出来。
「怎么?」陈言随口问道。
蔡峰沉默行了几步后,终于开口:「天麒先生有心抑制皇族,排除独夫,此事固然大快人心,但眼见他并无借重我辈世族的意思,恐怕……对于我们,他也是要压制的。」
陈言面色如常:「确实有可能。」
蔡峰闻言,再次沉默。
二人同行片刻后,陈言终于也轻叹一声:「门第传续,很多时候而言不光只是看血裔、文脉、祖地、家学这些。
否则天麒先生如何能有今时今日的威势,令你们如此寝食难安?
我辈初时的门槛高一些,但剥离文脉、血裔、家学这些,修行终究离不开自身苦练。
天麒先生看上去是没这个打算,否则凭他修为实力和那娲山神兵,要是有心传续血裔家族,甚至改朝换代,我们这些门户,谁能阻止他?」
蔡峰亦随之长叹一声:「但我们,没有他那般实力,也没有娲山神兵那等利器啊。」
陈言:「没有便没有,更不需挂怀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