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她并没觉得多害怕,但心里空落落的,像一脚踩空楼梯,直往下坠,安安静静地向下沉。
只剩一点说不清的可惜,像新买的奶茶还没喝完就洒了。
可惜完了。
桑满满的身上开始不对劲了,之前还知道雨点打在脸上,是冷的。
可现在分不清了,只觉得有东西碰脸,木木的,像隔了层塑料布。
她动了动手指头,但没有一点知觉。
就连脚踝上那股要命的疼,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种木木的,发胀的麻,好像那条腿不是自己的了。
而桑满满的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了,最后一点光从缝里挤进来,混着雨水,晕成一团灰。
然后那团灰也开始暗,一点点暗下去……像是有人把台灯的旋钮,慢慢拧到了底。
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些晃来晃去的画面,刺耳的刹车声、婚纱店晃眼的灯、那个烫人的吻,全都褪了色,糊成了一团,边角都磨没了,再也拼不出个整样。
最后,连这团模糊的影子也化进了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里。
桑满满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她蜷在泥里的身体,彻底没劲了,不抖了,也不挣了。
就像一片被雨打透的叶子,轻飘飘地、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又冷又湿的泥里。
雨还在下。
雾还在飘。
但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许时度在主路上跑了个来回,又跑,第三趟时,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满满!”
没有回应,哪都没有。
他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着,透不过气,雨越来越大,雾越来越浓,她到底在哪?
他脑子里突然想起她刚刚说的那条小路,近,但难走。
可。。。自己明明是从那里过来的啊,难不成漏了什么地方没看到?
雨水糊了许时度的眼睛,又涩又疼,他抬手抹了把脸,没怎么想,脚又拐进了那条小路,手电筒的光照了进去。
树枝刮过他的手臂和脸,他却不觉得疼,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岔口,每一棵能藏人的树后、每一块能挡雨的石头底下。
空的,都是空的。
她没走这?还是走岔了,走到更偏,连他都不知道的地方去了?还是说,她压根就没想走回营地?
许时度的脚步突然停住了,像被人当胸猛捶了一拳,他弓了下背,半天没喘上气。
“满满?”他的这声几乎没发出声音,碎在了雨里。
“不能慌。”许时度安抚着自己,轻声说着。
他用力吸了口气,冰凉的雨水混着泥土味灌进了喉咙里。
不行,他要掉头,往回走,得回去!
也许她已经回去了,也许陆言有消息了,得叫人,得一起找。
当许时度一脚深一脚浅,几乎是从雾里滚出来的时候,身上湿得往下淌水,手脚都冻木了。
营地里的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无数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最前面的人嘴唇动了动,声音发紧:“许总……桑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