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满满当时看着潘小雨举着画跑过来的样子,觉得值了。
车在儿童医院门口停下。
桑满满下了车,站在那栋灰白色的楼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血液科在七楼,电梯很慢,每一层都有人上上下下。
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有拎着饭盒的老人,有戴着口罩、脸色苍白的小孩被家长牵着。
桑满满站在电梯角落,看着那些人,心里堵得慌。
七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桑满满找到了潘小雨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她站在门口,忽然有点不敢进去。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雨乖,再喝一口,喝完病就好了。”
小女孩的声音很弱:“奶奶,我不想喝了,我太疼了……”
“喝了就不疼了,听话。”
桑满满轻轻推开门,病房很小,两张床,靠窗的那张空着。
靠门这边,潘小雨躺在床上,身上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奶奶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碗,正哄她喝东西。
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睛红肿着,看见桑满满,愣了一下。
“你……”
桑满满没说话,先笑了。
她走过去,弯下腰,看着潘小雨。
“小雨,还记得我吗?”
潘小雨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眼睛亮了。
“满满老师!”
她想坐起来,但没力气,动了两下又躺回去了,但脸上的笑特别开心。
桑满满赶紧走过去,按住她:“别动别动,躺着。”
潘小雨躺回去,但眼睛一直跟着她转。
“老师,你怎么来了?”
“老师想你了呀。”桑满满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光头。
头发没了,头皮滑滑的,有点凉,但潘小雨一点都不躲,还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老师,我是不是变丑了?”她小声问着。
“谁说的?”
“隔壁床的小朋友说的,但是我不讨厌她,因为她也是光头。”
她又想了想,声音越来越小:“不过我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奶奶说她去当天使了,老师,我以后是不是也会这样?”
桑满满心里一抽。
她握住潘小雨的手,笑着摇头:“怎么会?我们小雨病好了头发就会长出来,长得比原来还好看,老师还等着你来画画呢。”
潘小雨眨眨眼:“那我好了就去。”
她奶奶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眼圈红红的。
过了好一会,老人才憋出一句话:“桑老师,您坐,您坐,我去给您倒水。”
“奶奶,您别忙。”
但老人已经转身去倒水了,手抖得厉害,水壶举起来,半天倒不进杯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