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想想,那些画能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有多少是因为何也,又有多少是因为她挽着的这个人?
桑满满垂下眼,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张总还在热情地寒暄,许时度应付着,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让人舒服。
他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松,力道稳稳的,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可桑满满站在他身边,突然恍惚了起来。
她是他的太太,这是事实。
可如果没有这层身份,这些人还会这样看她吗?她的画,还会挂在最前面吗?
桑满满把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收回来,轻轻抽出手:“时度,你忙,我去找老师了。”
许时度低头看她一眼,点点头:“有事打电话。”
她没再说话,转身往何也那边走,步伐不快,但背挺得很直。
穿过几排画架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眼前是她一年前画的那幅画,海边,一个女孩背对着画面,面朝大海,远处的天和水融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
那时候画这幅画的时候,女孩的背影她画了很久,那时候没想太多,就是想画一个往前走的人。
现在再看,那个背影好像是她画给自己的。
桑满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更稳了一点。
最角落的白妍看着这一切,目光在那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对着不远处的卢深使了个眼色。
卢深心领神会,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往人群里走了过去。
桑满满踩着高跟鞋,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目光落在了那处画架旁边。
何也正站在那和人说话,身边围了几个人。
桑满满走近,认出了其中的几张脸,美协的副主席,画廊的老板,姓陈,圈子里人称陈总,手里握着好几个知名画家的代理权,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是专门写艺术评论的赵老,笔锋犀利,轻易不夸人。
何也的余光扫见她,转过头来:“来了?正好,刚才还说到你。”
桑满满走过去,在何也身旁停住了。
她先冲着几位点了点头,姿态不卑不亢:“王主席,陈总,赵老师。”
美协副主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认识我们?”
桑满满弯了弯嘴角:“之前在美协的春展上见过王主席致辞,陈总的画廊我去过几次,上个月还看了您策的那场年轻画家联展,赵老师的专栏我每期都看,上个月那篇写色彩与情感关系的文章,我反复读了好几遍。”
一番话说下来,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变。
陈总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桑老师这是有备而来啊。”
桑满满摇摇头,语气很坦诚:“不是有备而来,是平时就关注,几位都是圈里的前辈,我想不关注都难。”
赵老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老人与小孩》那幅画,是你画的?”
桑满满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