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满满看着他,没拆穿,她伸出手,搭在他扶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下次别这样了,你好好开会,我可以自己来的。”
许时度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握得很紧:“没有下次,你的事,我都在。”
桑满满点点,把目光放在了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养老院在城南,车开进去的时候,桑满满看见院子里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轮椅排成一排,有的闭着眼,有的盯着远处发呆,有的嘴里念念有词。
护工推着其中一辆往楼里走,毯子从老人膝盖上滑下来,她也没发现。
桑满满收回目光。
护工在门口等着,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弯着腰。
“桑女士,您节哀,您奶奶的房间在一楼,朝南,采光好,是后面许先生让我们换的。”
她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护工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开门。
“您奶奶住了一年多,这间是最好的,有独立卫生间,还有个小小客厅,她刚来的时候还挺满意的。”
门开了。
桑满满站在门口,往里看,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她的东西我们都没动,等着您来收。”
“谢谢。”桑满满走了进去。
她的目光从床上移到床头柜,又从床头柜移到窗台,窗台上摆着一盆塑料花,落了一层灰,花瓣的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看不出原来是粉的还是红的。
她站了一会,然后走到床边,掀开了枕头,底下压着一本日记本,很旧了,封面的皮都翘起来了,边角磨得发白。
她拿起来,翻开第一页,字迹歪歪扭扭的:“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好说的。”
桑满满的手指顿了一下,翻到了第二页。
“爹娘死得早,十六岁就嫁了人,他脾气不好,喝了酒就打人,生了二个儿子,一个没站住,就活下来了一个,老二……”老二那两个字被划掉了,墨迹很重,划了好几道。
她继续翻,后面几页记的都是些琐事,哪天买了什么菜,哪天下了雨,字迹有时候工整,有时候潦草,像是心情好的时候就写整齐些,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乱画。
再往后翻,有一页写得很长。
“老二和媳妇都没了,我赶过去,没见上最后一面,只剩下个丫头片子,我找大师给丫头算了命,都是她!都是她!害死了老二,她怎么不去死??”
桑满满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她翻过去,下一页是隔了很久才写的,日期跳了好几年。
“她考大学了,听她们说学校还不错。可我不开心。”
后面又空了几行,然后是一句:“我恨她,恨她把老二带走了。他不听娘的话,让他跟那狐媚子离婚不肯,现在人没了……”
再翻几页,字迹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好像写的人心情变了。
“养老院来了个女娃娃,她对我很好很好,她说她认识那克星,说能让她生小孩,为桑家续香火,我同意了。”
“她很伤心,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也开心不起来,明明。。。。。。”
“这几天我老是梦到你,老二,你要来接娘了吗?”
这是最后一页,后面还有几张空白纸,什么都没写。
桑满满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就那么站在书架前,没动。
护工在外面小声说:“您奶奶的东西都在这了,衣服被子我们按规定处理了,您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
桑满满打量了一圈,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护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相框:“对了,还有这个,您奶奶床头一直摆着这个。”
桑满满接了过来,照片很旧了,边角都卷起来了。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孩,站在老房子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