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理,陆言也不急,把画箱放在旁边,两条长腿伸出去,仰头看着天。
过了很久,陆言开口:“没有灵感了,我就想着来看我奶奶,好巧,碰到了姐姐。”
桑满满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攥着纸巾的手,指节泛白。
陆言也不在意,把两只手撑在身后。
“我爸妈他们没什么文化,中了彩票成了别人嘴里的暴发户,本来我就是学画画的,有钱了他们就不愿意让我学了,拿父子关系来逼我学企业管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但那段时间,只有我奶奶,她偷偷拿钱给我报名,让我去学画画,后来我去国外上学,她走的时候我没赶回来,等我到家,她已经在盒子里了。”
“那段时间是我最难熬的日子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桑满满转过头看他,他仰着头,脸上带着笑,但那个笑底下有点什么东西。
陆言的语气慢慢变得轻快:“后来我想,她要是知道我这样,肯定得心疼我,在那个世界上还会过得不开心,我就想啊,我要好好画,让她面子有光,让我爸妈看看,他们嘴里不能当饭吃的,还真能当饭吃!”
他转过头,看着桑满满,眼睛很亮。
“姐姐,我奶奶没等到我画出名,但我每次来,都带一束花,她活着的时候没怎么收过花,现在补上。”
桑满满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像什么都没经历过,又像什么都经历过了,只是选择不把它们挂在脸上。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小好几岁,但有些东西,他比她懂。
“谢谢你。”桑满满说着,声音还有点哑。
陆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吧,我送姐姐回去。”
“不用了,我开车来的,而且还有点事。”桑满满也站起来,把纸巾塞进了口袋。
陆言没多问,点点头:“那行,路上小心。”
他拎起画箱,往山坡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姐姐。”
“嗯?”
“别一个人扛,你的故事,我很乐意倾听。”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干净。
桑满满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了,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消失在墓园门口。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是何也的消息。
“到哪了?汤快好了。”
她打了几个字:“在路上,马上到。”
半个小时后,桑满满把车停在了何也家门前。
院子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门口的台阶照得发亮。
她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何一谷在笑,声音很大,不知道在说什么,但那笑声听着热闹。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门一开,她就看见何一谷没个正形地坐在凉亭里。
白T恤,大短裤,手里举着一块西瓜,正往嘴里送。
“小满?怎么了?许时度那家伙欺负你了?”何一谷看见她,把西瓜放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皱起来。
“一谷哥,我没事。”桑满满摇摇头,走了进去。
何也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