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挤开,赖婆子挎着个竹篮,腆着张老脸凑上前。
那篮里垫着蓝碎花布,码着十来个鸡蛋,个个滚圆。
“这是俺家老母鸡刚下的,攒了好些日子,特意拿来给东家补补身子。”
赖婆子满脸堆笑,脸上那褶子深得能夹死苍蝇,伸手将身后一个流着鼻涕的小胖墩往前推。
“这是我家虎子,机灵着呢!您看……这束脩费能不能通融通融,给免了?”
向安安垂眸扫过那鸡蛋,身形纹丝不动。
“赖婆婆。”
她声音清冷,不辨喜怒,“族学有规,衣衫不洁者,品行不端者,不收。”
赖婆子笑容一僵:“这话说的,我家虎子还是个孩子,脏乱点也很正常嘛,怎么就品行不端了?”
“三日前,虎子偷摸隔壁王婶家的鸡。五日前,往全村共用的水井里扔石子。昨日,还推倒了李家二丫,致人额头磕伤。”
向安安如数家珍,语气平淡,目光却凉凉地落在那正冲人做鬼脸的小胖墩身上。
“这般顽劣的娃娃,向氏族学这座小庙供不起,您还是另寻高就吧。”
“铁牛,送客。”
铁牛上前一步,如一座黑山压下,“赖婆子,请吧。”
赖婆子本想骂街撒泼,结果被高大的铁牛与大柱左右一围,瞬间吓得两股战战,哪里还敢造次,提着篮子灰溜溜地钻出人群,惹来身后一片哄笑。
这一招杀鸡儆猴,效果极好。
原本还有些小心思,想来混水摸鱼的村民,此刻皆收敛了神色,大气都不敢出了。
闹哄哄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向安安神色不动,素手执笔,在那花名册上勾勾画画。
剔除品行不端的刺头,筛掉眼神浑浊心术不正的,最终,只留下了十三个孩子。
皆是眼神清正的好苗子,即便有一两个看着怯懦些,却也是一看就肯吃苦的。
“你们十三个,明日卯时准时入学。”
向安安合上名册,目光温和了几分。
为首一个机灵的小娃娃连忙弯腰鞠躬,大声喊道:“是,多谢向姐姐。”
其余孩子见状,也纷纷效仿,稚气微脱的道谢声此起彼伏,虽稚嫩却透着股诚挚的朝气。
看着这一双双如初生小兽般清亮、充满希望的眸子,向安安只觉连日来的疲惫都散去了不少,心中也跟着轻快起来。
她微微一笑,如春风化雪。
“只要你们肯用功,不仅束脩全免,若是考得好,姐姐每逢年节还给你们发肉吃,赏笔墨纸砚。”
“哦!有肉吃咯!”
孩子们爆发出一阵欢呼,那单纯的快乐瞬间感染了整个院子。
看着这一幕,角落里推着轮椅的赵离,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丫头,不仅会杀人,还会诛心,更会收买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