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兰眼神轻轻一闪,身子微微前倾:“儿子媳妇?”
“对,白天他们看摊,晚上要回家照顾孩子。戌时后就我们老两口来,反正觉少,出来守会儿摊子,多挣几个,也补贴下家用。”
“原来是这样,我还纳闷怎么换人了。”石兰笑着点头,眼底却悄悄亮了几分。
正说着,一道粗哑的声音凑了过来,带着浓重的寒气:
“杜老头杜老婆子,还有馄饨吗?给我来一碗,哎哟,冻死个人了!”
“来晚啦,最后一碗已经给这位姑娘了。”
来人是个常年夜里做工的老苦力,打更、倒夜香都是他的活。
他约莫五十多岁,脸膛黝黑,眼角皱纹深得像刀刻,手上布满硬邦邦的老茧,棉衣磨得发亮,裤脚沾着泥点,鼻尖冻得通红,浑身都透着熬了半宿的苦相。
石兰心下一软,连忙抬手冲大娘摆了摆:“大娘,你刚才说馄饨多,不如分成两碗。天寒地冻的,我们都吃口热乎的。”
“姑娘,那多不好意思……”大娘有些为难。
“没事。”石兰摆摆手,笑得温和,“我也不是很饿,就是冷,想喝口热汤。”
“我也是,就想暖暖身子。”老苦力连忙搓着手附和。
“行,那我就分成两碗!”
老夫妻很快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
石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吹着吃,随口搭话:“这大晚上,一碗热馄饨下肚,真是舒坦。”
“可不是嘛,给座金山都不换!”老苦力捧着碗,连连叹气。
大娘一边收拾小推车,一边笑着打量她:“姑娘这么晚还在外面,家里人不担心?”
石兰笑了笑,垂眸掩去眼底神色,随口打了个幌子:“唉,生活所迫。跟人跑商刚回来,周围铺子都关了,好不容易看到你们家还开着。”
“啊,姑娘你还没吃晚饭啊?这这这,多不好意思。”老苦力顿时急了。
“没事的叔,你放心吃。”石兰轻轻摆手,“我食量小,这么一碗足够了。”
“那就多谢姑娘了!”老苦力感激不已。
“这有什么好谢的。”石兰弯眼一笑。
她眼珠轻轻一转,状似无意地往前探了探身:“对了,我出去好些日子,镇上有没有什么稀奇事啊?”
“稀奇事?还真有。”大娘眼睛一亮,笑道,“最近镇上出了种新吃食叫豆花,据说好吃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真有那么好吃?”石兰眼睛微微睁大,配合着露出惊讶,“那明天我得去尝尝。”
老苦力却深深叹了口气,放下勺子,摇头道:“别去了,吃不上了,以后怕是都吃不上了。”
“啊?怎么吃不上了?”石兰眉头微蹙。
“这事说来话长……”
“叔你别卖关子,直说啊!”石兰身子又往前倾了倾,语气急切。
“这事,全镇都知道了。”老苦力压低声音,“说是豆花吃死人了。”
“吃死人了?!”石兰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一脸震惊。
“话是这么说,到底怎么回事,谁知道呢。”大娘也跟着叹了口气。
“可惜了,那么好吃的东西。”石兰垂眸,故作失落,脑子里却飞快转着,琢磨怎么把话题往死者妻子身上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