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无依靠,遇事只能自己硬扛,设身处地一想,若是换他落难,根本无人会为他出头。
可顾长风有白秋月拼死相护,有一众工人不离不弃,连素不相识的百姓都愿为他鸣不平。
这般有人并肩、有人撑腰的滋味,让他心底,竟生出几分对顾长风的羡慕。
另一边,白秋月在大堂简单登记后,周砚之便与师爷转入后院。
刚落座,周砚之便揉着眉心,满是烦躁:“如今进退两难。不管,百姓怨声载道,官声尽毁;管,便是与首辅作对,前程尽毁……”
“此事棘手至极。”师爷跟随多年,看人极准,“寻常商户,些许银钱便可安抚,可这白姑娘,可不是等闲之辈。”
“不错。”周砚之颔首,“她能越过县衙直告州府,又能轻易煽动民心,短短数月与赵天虎周旋抗衡,还能够找足以翻盘的证据跟证人,心智手段,远胜常人。”
“此女看似柔弱,实则刚烈,逼急了便敢鱼死网破。”师爷沉声道,“更何况她物证已呈,人证还藏在暗处,一旦闹大,大人更是难辞其咎。
依属下之见,大人不如修书一封,详述原委,快马送往县衙,交由县令自行处置。
如此,既给了百姓交代,又未直接得罪首辅,算是仁至义尽。”
周砚之眼前一亮:“好!就依你计!这般行事,已是尽了本分,日后追责,也怪不到我头上!”
大堂之中,白秋月心下焦灼。
来前她早已打探清楚——周砚之一心回京,为儿女前程步步退让,而清河县令又是首辅门生。
若是连这位知州都敷衍了事,顾长风与工人们,怕是再无生路。
正思忖间,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砚之迈步而出,神色郑重:“白姑娘,你的案子,本官接下了。
即刻随我前往清河县衙,若你所诉属实,本官必定彻查到底,还你兄长与众人一个清白!”
白秋月双眸骤然亮起,黯淡眼底瞬间燃起希望之火,躬身行礼:“民女,谢大人!”
白秋月随差役走出府衙,便见李言亭在门外焦急踱步,面色焦灼。
“大人稍候。”她上前一步,轻声介绍,“这位是与民女一同前来的李言亭大哥,亦是此案证人。”
周砚之微微颔首,示意车马等候。
李言亭快步上前,声音发紧:“秋月,情形如何?”
“大人已受理此案,我们即刻前往县衙。”
“甚好!甚好!”李言亭连连点头,“你们先行赶路,我随后便到!”
白秋月点头应下,转身登上知州的官马马车。官车马快蹄疾,一路风尘
仆仆,日夜兼程,不过一日光景,便已抵达清河县城。
县城虽比府城简朴,却也比村镇热闹许多,可白秋月无心半分风景,只催着众人直奔县衙。
尚未靠近县衙,远远便望见衙门前围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喧闹声、怒骂声、叹息声混作一团。
顾长风的案子,竟已提前开审!
她挤开人群,踮脚望去,心脏骤然紧缩——
只见衙门前的空地上,顾长风与一众被抓的工人皆被铁链锁着,衣衫破烂不堪,浑身布满鞭痕与淤青,竟无一处好肉,个个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却依旧挺直脊梁,不肯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