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直打到赵天虎奄奄一息、口鼻流血,才喘着粗气站起身。
他快步走到白秋月面前,一言不发脱下自己身上厚实的棉衣,小心翼翼裹在她身上,将她严严实实护住,随即打横将她抱起。
地上的赵天虎好不容易缓过一丝气息,艰难掀开眼皮,见他要带人走,哑着嗓子嘶吼:“拦住他们!给我拦住——”
护卫们刚要上前,顾长风抱着白秋月,缓缓转过头。
目光冷厉如刀,死死钉在赵天虎身上。
那眼神太过骇人,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赵天虎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发冷,护院们更是不敢妄动。
他想起刚才顾长风那不要命的狠厉,分明是真想把他打死。
再看院外密密麻麻的壮汉,心知今日拦不住,可心底又极度不甘,咬牙嘶吼:
“你们走可以,我不追究!但白秋月不能走!她爹娘已经把她卖给我了!”
顾长风眉峰一冷:“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次。”
“我没说谎!她爹娘真把她卖给我了,我手里有卖身契!”
顾长风懒得跟他废话,抱着白秋月转身便走。
赵天虎见状疯了一般,从怀里猛地拽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契,高高举过头顶,嘶声咆哮:
“不准走!
白纸黑字,红印为证!她已经是我的人了!你凭什么带她走!”
那纸契一出,原本准备离开的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白秋月身形一顿,指尖微微收紧了顾长风的衣襟,却没有崩溃,也没有大哭。
她是从现代穿来的,本就清楚这对父母自私凉薄、重利轻情,从一开始就没对他们抱过半分期待。
可即便如此,当“被亲生母亲和继父联手卖掉”这件事真的砸在头上时,她心底还是涌上一股冰冷的荒诞与心寒。
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一种彻底看清、彻底断念的漠然。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能为了几两银子,卖掉自己的亲骨肉。
顾长风脚步顿住,缓缓回头。
他一身风雪染血,眉眼却冷静如冰,声音清冷沉稳,条理分明——
已有日后朝堂引经据典、压服百官的首辅气度了。
“凭什么?
就凭这张东西,在律法面前,一文不值。”
他淡淡扫过那张被赵天虎死死攥着的纸契,目光锐利如鹰,瞬间看出破绽,声音冷冽如冰:
“第一,秋月是良家女子,入我顾家户籍,非奴非婢,本朝刑律严禁私卖良人,此契从一开始便违法,根本无效。
第二——”
他抬手,指尖遥遥一指那纸契,“你们看清楚,这纸上仅有几人签字,却无官府印信,未纳契税,亦无里正联保。”
顾长风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嘲讽,缓缓道:
“赵老爷,你也是一方乡绅,想必比谁都懂民间立契的规矩。
良家女子卖身,绝非一纸私契便可。
需经里正见证,县衙备案,县令盖印,方才算得上合法。
这一套流程,一来一回,少说也要耗上三五日。
你说他们签字便算数,可如今,文书尚未入档,印信未盖,连正式的官契都算不上,不过是张无用的白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