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浅浅一笑,声音温和,
“不碍事。你在外面奔波一天,定然累了,快坐下吃饭。
我给你烧了热水,吃完饭泡一泡脚,好好歇一歇。”
白秋月轻轻吁了口气,嘴角弯起一抹踏实的笑意:
“你别说,还真有点累,可心里踏实啊——再也不用怕被人暗地里算计、偷偷卖掉了。”
“放心。”顾长风望着她,眼神沉定,“从今往后,没人再能卖得了你。快,快坐下吃饭。别再想那些有的没得了。”
桌上只有四个玉米面窝窝头,一碗温热的稀饭,简简单单,却是两人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安安静静、单独同桌吃饭。
屋内光线昏暗,一盏小油灯忽明忽暗,映得两人脸颊都微微发烫。
四下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雪呼啸,气氛莫名拘谨,两人都有些不自在,谁也没先动筷。
顾长风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隐忧:
“镇上作坊里那几个叛徒……你打算怎么处理?”
白秋月捏着粗糙的窝窝头,指尖微微发紧,轻声道:
“我明天再在村里留一天,把作坊这边安顿好,后天便去镇上,正式了结这事。”
“我与你一同去。”顾长风抬眸,目光坚定,不容半分推辞,“这两日休养已经差不多了,后天我能下床走动……”
他话还没说完,白秋月立刻抬头打断,急声道:
“不行!你的伤还没好全,这大雪天路滑难走,镇上又鱼龙混杂,万一再撞到伤口……”
“我更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顾长风望着她,语气沉而认真,“江浩也该这两日回来了,等他一道,我们三人同行,总有个照应。”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去就成。”
“要么我跟你去,要么等江浩回来一起去,你自己选。”
“你!”
白秋月瞪着他,可对上他那半点不肯退让的眼神,心终究软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那等江浩哥回来,我们一起去。”
话题又落回叛徒身上。
顾长风再问:“真抓到了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白秋月沉默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吞没:
“我……还没想好,等抓到了再说吧。”
顾长风定定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的挣扎。
他没有追问,没有点破,只轻轻“嗯”了一声,便低头慢慢喝着稀饭。
白秋月心头越发乱了。
她嘴上说着要立威,要杀鸡儆猴,可骨子里受现代规矩熏陶,再怎么被逼到绝境,终究还是狠不下那颗心。
在现代,遇上这种事,自有派出所管;可在这吃人的世道,没有律法,没有公道,只有弱肉强食、私下了结。
她既不想滥伤无辜,又不能轻易姑息,左右为难,只觉得心力交瘁。
这顿简单的晚饭,就在安静又微妙的气氛里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