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点催眠的。”
这成了难题。依克莉丝汀的习性,婷婷放起了勃拉姆斯的摇篮曲,放了两遍,无效。放了莫扎特的摇篮曲,也无效。克莉丝汀放弃了,说不睡了,随便听点小提琴协奏曲。不是莫扎特的,是门德尔松的。婷婷也熟悉,选了一位华裔小提琴家的版本,与克莉丝汀边看边听。小提琴家以技术精湛、精神抖擞着名。网评说担心他的小提琴,一张几百岁的斯特拉迪瓦里琴,会被锯成两截。他的表情也丰富,抖动浓密的眉毛就可以指挥乐队。音乐响起,听了头几个音符,像触动了什么回忆,克莉丝汀泪光闪烁。婷婷正担心,她又稳定了情绪,对婷婷笑笑说:
“有人建高楼大厦,有人只会建两层小楼。听门德尔松,感觉还那样。他就是个建两层楼的呀。”
音乐在继续,视频里的小提琴家抖动着手臂和双眉。音乐时缓时疾,演奏者的动作也相应地柔和或者粗旷。作品难度高,演奏者为了奏出完美的音符,无暇顾及动作是否优雅。每次马尾碰击琴弦,两百年前门德尔松的才智都像被拉长,抛起,在风中舞动。然而无济于事。几分钟后,婷婷和克莉丝汀都没再留意。婷婷看看克莉丝汀,微笑着,像委婉拒绝一位求爱者,将音量慢慢调小,直到没有,虽然她对门德尔松和小提琴家没有藐视,只有感激:克莉丝汀睡着了。婷婷收起电脑,踮脚去了别处。
不知过了多久,克莉丝汀忽然叫人。伊万和婷婷扔掉各自手里的书,都跑过来。
“你醒了?什么事?”伊万问。
“烧退了,”婷婷摸着她的额角说。
“今天太棒了,”克莉丝汀说,“但不完美。”
“不完美?”婷婷问,“手术的伤口疼了吗?”
“不,伤口不疼。”
克莉丝汀叫伊万去洗手间洗簌,请婷婷坐在床上,对她说:
“我在想怎样才能完美,刚想明白。”
“是什么?”
“你能猜得到吗?你肯定能。”克莉丝汀捧住婷婷的脸蛋,凝望她的眼睛。婷婷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
“求你了!”
“你身体受得了吗?”
“我感觉棒极了。”
“你手术后需要恢复!”
“做了恢复更快。”
“你跟伊万做吧。”
“我想跟你做。”
“伊万呢?”
“你心疼伊万,就让他加入,来个三人组。”
“不,不搞三人组!”
“求你了!”
“不搞三人组。明天伊万上班我们做。”
“不,就要三人组,就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