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雪原深处,一座小镇像被遗忘的骸骨。
木屋歪斜,积雪压垮屋檐。
没有灯火,没有犬吠,只有风卷著雪粉在空街上打旋,如同为死地招魂的纸钱。
镇子最偏处,河滩冻成铁板,一座伐木作坊歪斜著,铁皮屋顶被风撕开狰狞的口子。
「刺啦;……」
黑暗里,火柴「嚓」地亮起。
火光跳动,映亮男人半张脸……硬朗线条埋在翻毛领里,眼窝深陷,瞳孔映著火,也映著焦躁。「还没来!?」杨野郊看了看天色,露出不耐。
烟被点燃,橘红火星在漆黑中明灭,他深深吸了一口,旋即烟圈吐出,便被穿堂风撕碎。
「嚓…嚓…」
就在此时,一阵细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杨野郊擡头望去。
月光从云隙漏下,清冷地铺在无痕的雪地上。
一道高挑身影踏月而来,单薄棉衣,长发流泻,走在深雪上,却没有留下脚印。
转眼间,那女人便已站在作坊内,风绕著她走。
「孟栖梧,你迟到了。」杨野郊压低了声音,将烟摁灭在冰冷铁砧上。
「你是高功境界,按理说应该可以自由出入虎庭。」孟栖梧轻笑,声音在空荡木棚里格外清晰。「最近风声紧,小龙虎山里来了不速之客,大师兄也快回来了……」杨野郊面色难看。
身为虎庭弟子,他此时的心绪却是颇为烦躁。
「大师兄!?」孟栖梧眼中掠过异彩。
虎庭那位大师兄,她也曾听闻过,据说得了虎庭之主的真传,体内更有一枚三尸神种,修为深不可测。「听说,你们那位大师兄,心气极高,想要带领虎庭重返龙虎山!?」孟栖梧不由道。
杨野郊闻言冷笑。
「每个人都会说为宗门做事,难道为自己吗?」
「重返龙虎山?进去再说吧,我还想打进凌霄殿呢!」
孟栖梧笑意更深,话锋一转:「货呢!?」
杨野郊深深看了一眼,转身,从黑暗深处拖出两个麻袋,扔在积灰的雪地上。
袋口松开,露出一对昏迷的年轻男女,虎庭服饰,面色惨白,眉心有一道扭动的淡影。
「刚赐了三尸神髓,还没炼化。」杨野郊舔舔干裂的唇。
「老价钱,一人五百万。」
孟栖梧不看麻袋,只看那眉心淡影,像赏玩艺术品。
「虎庭道法,当世一绝,那不是凡间的大法,若能穷究奥秘,炼至大成,必是开宗立派的人物。」如今的虎庭之主,也就是张虎臣,当年在虎庭弟子之中,根本不起眼,可是道门大劫之后,虎庭弟子凋零,他反而扛起大旗,成为虎庭之主。
当真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如今,八十年过去了,这个男人反而成了天下顶尖的高手。
「你若是好好修行,将来的成就也未可知啊。」孟栖梧轻笑道。
「修神仙,修神仙,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成仙?」杨野郊嗤笑道。
「既然成不了仙,还受那罪干什么?不如学姜子牙,早日下山,享受人间富贵。」
杨野郊看得无比通透,这条路走下去,注定是一条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