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生人形的眼中涌起一抹属于人类的悲伤和痛苦,他似乎在乞求沈星河不要死。
「可惜……真可惜……」沈星河喘著气,声音微弱,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惋惜,以及……一丝令人骨髓发寒的贪婪。
「只差一步……就能……吃到你了…。……」
只差一步,就能吃到你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人形那双美丽而懵懂的眼睛里,刚刚升腾起的那一丝「柔和」与「依赖」。
过往岁月里,那些「精心」的喂养,那些「关切」的守候,那些看似倾尽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被这句话赋予了截然不同、令人作呕的含义。
原来,所有的好,所有的「感情」,都只是为了最终的「食用」。
纯粹的利用,极致的残忍。
人形,或者说,这由金鲤蜕变的「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双美丽的眼睛,瞬间被无边的空洞、冰冷、以及一种被彻底背叛和愚弄后的暴怒所吞噬。轰隆隆……
一股恐怖的气象从他体内下意识泄露出来,便将沈星河的身躯碾成了碎末。
猩红的鲜血浸染洗礼著新生的他。
他握著黑色铁片,发足狂奔,赤著身子,冲出了古洞,冲下了崆峒山。
不知跑了多久,日夜交替,风餐露宿。
初生的他终于支撑不住,跌倒在一条宽阔的大河边。
河水汤汤,奔流不息。
他趴在岸边,剧烈喘息,平静下来的水面,映出一张苍白清秀,浑身血污的面容。
「这是谁………」
他伸出手指,颤抖著,去触碰水中那个陌生的倒影。
指尖刚触及水面,涟漪荡开,那张脸便碎了,模糊了,化作一片晃动的、幽深的光影,如同凝望著无底的深渊。
深渊里映出的,仿佛不再是简单的倒影,而是另一个被禁锢在冰冷河水之下的,茫然而痛苦的自己。「这人世……便是深渊……」他喃喃轻语,神色有些恍惚。
「兄弟,这光天化日的,你怎么……不穿衣服?这么凉快吗?」
就在此时,一阵轻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茫然擡头,岸边小路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瘦高,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戴著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像个下乡的教师或干部。
他推著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著一个旧帆布包,正一脸好奇地看著他。
「这是哪里?」他终于缓过神来,看了看周围,下意识问道。
「这里是轩辕之丘,姬水之畔,你是谁啊?怎么……弄成这样?」
轩辕之丘,姬水之畔。
熟悉的字眼,撞进空茫的脑海,激起些许遥远的,属于另一段生命的模糊涟漪。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河中晃动的破碎的倒影。
我是谁?
「我姓姬……」他下意识地回答。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从意识最深处的冰冷与混乱中,浮了上来。
「我叫姬照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沙石摩擦。
当那名字道出,他仿佛有了新生,下意识擡头,看向新生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类,淡淡问道。「你又是谁?」
「我!?」
瘦高男人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阳光落在他脸上,显得温和而平凡。
「我叫张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