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道的最后几十级台阶走完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大到看不到边际的地下空间。
头顶上是密密麻麻的肋骨交错成的穹顶。
脚底下是灰白色的骨化石地面,地面很平。
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剑削平的。
空间的中心位置,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坡。
有九把剑插在土坡周围,围成了一个圆圈。
每一把剑的形制都不一样,有阔剑,有细剑。
还有一把只剩半截剑身的残剑。
九把剑的剑身,全部插进骨化石地面里,只露出剑柄和半截剑身。
剑柄上挂着九根银白色的发带,和阿九头发上编的那根一模一样。
圆圈正中央躺着一个人。
他仰面躺在土坡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他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血垢。
身上穿一身灰白色的衣袍,衣料已经朽了大半。
露出了底下纵横交错的伤疤。
那些伤疤不是刀剑留下的,是被什么东西撕咬后愈合的痕迹。
密密麻麻的从锁骨一直蔓延到手腕。
他的脸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五官清俊到近乎寡淡。
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嘴唇微微的抿着。
像是在梦里还在咬紧牙关。
银白色的长发从脑后铺散开来,铺满了整座土坡。
发丝从土坡边缘垂下去,拖到骨化石地面上。
和阿九在棺材里拖地的长发一模一样。
阿九站在土坡前,两只手攥着麻花辫的辫梢。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个字。
“醒。”
躺着的人没有反应。
阿九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扯出来的。
“你醒醒,初让我来接你,初不在了,她让别人来接了。”
“接你的人已经到了,你醒醒。”
还是没有反应。
张凡走到阿九身边,蹲下来,把手按在土坡边缘的一把剑上。
那把剑是九把剑里最短的,只剩下半截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