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还有其他人。”崔忌的语气依旧平稳,陈述着一个事实。
程戈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奸细还没揪出来。”
这话一出,帐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崔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韩震虽然带回来部分粮草,但此次任务也受了重伤。
看那伤情,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凶险无比,九死一生。
虽然战场瞬息万变,有一些事情自然是避免不了。
但是像韩震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再怎么说应当不会伤得这般重。
这让崔忌不得不怀疑,是否在这件事里也有那奸细的手笔。
这奸细如同毒蛇潜伏在暗处,至今未能找出。
那这次针对响马川的劫粮行动,就必须极度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执行的人更要绝对可靠。
由程戈带队,确实能在最大程度上避免计划提前泄露的风险。
黑暗中,崔忌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程戈的手背。
那细微的动作带着审慎的权衡,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程戈感觉到他态度的松动,立刻趁热打铁,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到时候,你在前线佯攻,或者制造些大动静,扰乱敌军视线,把他们主力吸引过去。
他们后方必然空虚,我再带人趁机潜入响马川劫粮。
只要动作够快,打他个措手不及,应当……问题不大。”
“你不用做这些。”崔忌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握着程戈的手却没有松开。
程戈闻言,却浑不在意地“嗐”了一声,“这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嘛。”
他顿了顿,声音稍稍沉静下来,带着难得的认真:“战事早些结束,这百姓的日子,也就好过一些了。”
这倒不是假话,战争最是劳民伤财。
烽火连天之下,田地荒芜,流离失所,赋税沉重,苦的终究是底层黎民。
战事一日不息,百姓就一日不得安生。
当然,他程戈也不是全然没有私心。
崔忌虽然从来不说,但他看得出来,这些日子为了粮草之事,压力应当不小。
营中上下那么多张嘴等着吃喝,军心动摇的隐患如同暗流,这些重担都压在他一人肩上。
若是此计行得通,多少能帮他缓解一些压力。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就在程戈以为崔忌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感觉到那只一直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将他往身边带了带。
崔忌的手臂绕过他的肩背,将他整个人往怀里拢了拢。
程戈先是身体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顺从地靠了过去。
崔忌的下颌轻轻蹭过程戈头顶的发丝,一言不发。
三日后,响马川。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蜿蜒的河谷染上一片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