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猛突然安静下来,他死死盯着父亲,眼神由愤怒逐渐转为冰冷的失望。
“原来在你心里,我做的每件事都是在找借口。”
“从小到大,您夸过我一句吗?”韩猛的声音异常平静,“我第一次杀敌,你说‘别得意’;我升校尉,您说‘还不够’;现在。。。”
他目光扫过父亲紧握的长枪,扯出个惨淡的笑:“现在您宁可将那长枪送给外人,都不愿承认儿子配得上它。”
韩震张了张嘴,那句“我是为你好”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儿子眼中有什么东西熄灭了,就像营火燃尽的最后一点火星。
韩猛突然笑了,他弯腰拾起佩刀,慢条斯理地拂去刀鞘上的尘土:“既如此,儿子告退。”
他转身走向校场,阳光将他的影子压缩成漆黑一团。经过那道枪痕时,靴底重重碾过散落的棋子。
韩震下意识想喊住他,却见韩猛突然回头。刺目的阳光里,那双眼睛竟带着某种陌生的讥诮:
“爹,您说。。。要是北狄人打过来,是您那套树枝杀敌的本事管用,还是实打实的铁箭管用?”
这话问得突兀,韩震尚未品出滋味,韩猛已大步离去。
烈日灼得旧伤发烫,老将心头忽然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程戈果然还是染了风寒,入夜后突然发起高烧,整个人蜷在军毯里瑟瑟发抖。
额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干裂得起皮。
“冷……”他无意识地往崔忌怀里钻,冰凉的手指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襟。
崔忌将人整个裹进自己的大氅,又添了床棉被。
可不过半刻钟,程戈又开始胡乱踢蹬:“热…好热……”
被子被踹到床脚,中衣也扯得松散,露出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皮肤。崔忌试过他额温,烫得灼手。
军医来看过,施了针,灌了药,却只能摇头:“程教习本就底子虚,这次风寒来势太猛…若天亮前烧不退,就危险了。”
帐外北风呼啸,崔忌坐在榻边,用浸过冷水的布巾一遍遍擦拭程戈滚烫的额头。
突围
晨光透过帐幔,在程戈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眼皮颤动许久才勉强睁开,视线里崔忌的身影模糊又清晰。
“醒了?”崔忌立即倾身,掌心覆上他汗湿的额头,指尖轻柔地理开黏在鬓角的碎发
程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只觉得浑身骨头像被拆散重装,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凝滞在沉重的血肉里。
崔忌将他半扶起来,让他虚软的身子靠在自己胸前。
端过温在炭炉上的山药粥,舀起一勺仔细吹凉,才递到他唇边。
程戈机械地吞咽,粥水滑过红肿的喉咙时带来细微的刺痛,他忍不住蹙眉。
午时想用什么?”崔忌放下空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微烫的耳廓。
程戈正要摇头,心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