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的手撑着冰凉的门框,指尖微微用力,骨节泛白。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还是没能把“不行”两个字吐出来。
林南殊依旧站在门内,身形如松,并未接云珣雩的话茬,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表演。
云珣雩等了片刻,见两人都未立刻应允,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幽光,随即化为更深的黯淡与自嘲。
他微微侧过头,望向自己房间所在的方向,那目光空茫而落寞。
“罢了……”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里的沙哑更重了些,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若是卿卿为难,我……就不打扰了。那屋子……忍一忍,倒也不是完全住不得。”
说着,他作势要转身,动作却带着明显的迟滞和无力,仿佛每一步都耗尽了力气。
转身的瞬间,他又忍不住抬起手臂,用那华贵紫貂鹤氅的宽袖掩住口鼻,压抑地、连续地咳了好几声。
那咳嗽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带着钩子,扯着听者的心弦。
林南殊:“……”
饶是林南殊心性沉稳,涵养极佳,此刻面上那温润的表情也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这南陵皇子……实在是……太知道如何拿捏人心,尤其是如何拿捏程戈那颗吃软不吃硬、又容易心软愧疚的心。
果然,程戈一听那咳嗽声,再看云珣雩那“强撑”着要离开的孤寂背影,最后那点犹豫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程戈一把抓住了云珣雩那紫貂鹤氅的袖子,入手是意料之中的冰冷滑腻,仿佛这华服真的毫无暖意。
云珣雩被他拉得微微一踉跄,顺势就靠在了门框上。
他抬起眼,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卿卿……”
程戈抓着他袖子的手,被那一声低唤激得指尖都麻了一下。
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手,却又无处安放,只能僵硬地垂在身侧。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几乎不敢再看云珣雩的眼睛,仓皇地侧过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屋内一直沉默静观的林南殊,声音干涩地唤道:“郁离……”
林南殊将程戈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心软尽收眼底,目光平静地掠过靠在门框上的云珣雩,一瞬过后又落回程戈写满为难的脸上。
他微微侧身,语气客气疏离,“既是殿下不嫌弃寒舍简陋,便将就一晚吧。请。”
云珣雩闻言,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光。
他朝林南殊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柔:“多谢林公子体谅,叨扰了。”
就这样,云珣雩靠着卖惨博同情,成功地爬上了林南殊的床,啊……不……是程戈的床。
程戈蜷缩进被子里,终于感到冻僵的四肢百骸慢慢回温,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他先是下意识地往左瞥了一眼——云珣雩已经褪去了那身过于华丽的紫貂鹤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