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绿柔的出现,和她那句轻飘飘“不太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割开了他的血肉。
………
军帐内,灯火通明。
崔忌卸了甲,只着单衣坐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狰狞外翻,皮肉外卷,边缘已有发炎溃烂的迹象,正缓缓向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染红了大片袖管。
军医端着一碗散发着浓烈苦味的麻沸散进来,躬身道:“将军,药好了。您饮下,稍待片刻,属下便为您清创。”
崔忌的目光从帐壁上悬挂的北境地图上收回,扫了一眼那碗黑黢黢的药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不用。”
狐媚子?
军医一愣,抬头看向他正想开口,但触及崔忌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军医所有劝谏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默默将药碗放在一旁矮几上,拿起托盘里烧红又凉至合适温度的小刀和镊子,动作尽可能放轻,开始处理伤口。
锋利的刀刃划开发炎肿胀的皮肉,刮去腐坏的组织,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脓血被清理,露出底下鲜红的肌理。
崔忌脸上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甚至眼神有些放空。
将伤口层层裹好,他才抬起头终于没忍住,低声道:
“将军,伤口虽处理了,但您连日征战,旧伤未愈又添新创,气血两亏,心神耗损过甚……还请……务必多加保重才是。”
这话说得委婉,其中忧虑却清晰可辨。
崔忌仿佛才回过神,视线缓缓聚焦,落在军医担忧的脸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军医知道,这声“嗯”不过是出于礼节,将军根本没把这话听进去。
他暗自叹息,收拾好药箱,躬身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帐内只剩下崔忌一人,灯火将他孤直的影子投在帐壁上,随着火苗晃动而微微摇曳。
他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虚空某处,许久未动。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用未受伤的右手,有些艰难地探向床头紧贴内壁的一个暗格。
摸索片刻,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漆黑木匣。
匣子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表面却光洁。
崔忌将它放在膝上,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拨开小小的铜扣,缓缓打开。
匣内铺着一层素色丝绢,上面静静躺着一小束头发。
头发被细心的红绳系着,发丝乌黑柔亮,在昏黄灯火下泛着光泽。
他的目光凝在那束头发上,麻木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他伸出指尖,极轻极缓地碰了碰那光滑微凉的发丝。
风雪声呜咽,帐内只有灯火偶尔的噼啪。
崔忌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锁着那束黑发。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仿佛带着跋涉了千山万水的声音,骤然在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