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在洞口边,低着头,手指在洞沿那道被磨得光滑的旧痕上轻轻蹭了一下。
“这里便是皇弟幼时居住的地方。”,他的声音很轻。
“他自小没了生母,”景王说,“钦天监又断出他命格克亲,妨害国运。”
他顿了顿,说:“父皇便把他扔在这儿,自生自灭。”
屋内寂静,只有夜风从破窗灌进来,呜呜地响。
程戈手里的火折子晃了一下,光影在斑驳的墙皮上跳跃,像三十年前那些无人知晓的、一点点暗下去的黄昏。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块残破的地砖,又环顾四周。
蛛网密结,窗纸尽裂,屋角那架缺腿的矮榻歪斜着靠在墙上,榻上被褥早已霉烂成灰。
三岁。
四岁。
五岁。
还是直到十几岁。
一个连牙都没长齐的孩子,在这间连狗洞都不如的屋子里,住了多少年?
程戈没有问,他只是举着火折子,又往那洞口照了照。
洞口边缘那道细细的、被磨得发亮的旧痕,不知是多少回爬进爬出,才留下的印记。
八岁的少年,趴在这脏兮兮的洞口边,往里塞半块吃剩的糕。
四岁的孩子蹲在洞那头,一口一口,啃了半个时辰。
“……后来呢?”程戈问。
景王站起身。
“后来父皇驾崩,皇弟登基。”他说,“他第一道旨意,便是把这处宫殿封了。”
他顿了顿。
“我以为他会拆了的。”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块残破的地砖,“可他没拆。”
“只是封了。”
程戈没有说话。
他想起方才景王说过的那句话——“皇弟病了,我想进宫瞧瞧。”
他想起说这句话时,景王垂着眼,月光将他的侧脸削出几分罕见的沉郁。
清君侧?
程戈没有说话。
他倒是听人说过,周明岐幼时不受先皇待见,这在朝中算不得什么秘密。
但听说只是听说,那些茶余饭后的闲谈,那些朝臣们讳莫如深的表情,都比不上眼前这间屋子来得真切。
墙皮剥落,窗纸尽烂,缺了腿的矮榻用碎砖垫着,这是皇帝住过的地方。
脑海中划过周明岐的模样——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