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远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扑腾着翅膀,跌跌撞撞地飞起来,飞不高,也飞不快,在夜色里歪歪扭扭地往前逃。
不知道飞了多久。
他飞过别墅区的围墙,飞过大马路,飞过一片黑漆漆的小区,飞过一条亮着路灯的街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飞,他只知道要逃,逃得远远的,逃到那个人找不到的地方。
胸口越来越疼,翅膀越来越重,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随时会从天上掉下去,摔在哪个没人的角落里,变成一具干瘪的小蝙蝠尸体。
然后他看见了光,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拼成几个字:xx医院。
医院里有血。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往那个方向拼命飞,接着一头掉进了垃圾桶里。
软的,他砸在什么东西上面,软软的,应该是血袋和包装纸。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翅膀动不了,腿也动不了,整个人陷在那堆垃圾里,像一只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
他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喘气。
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流得慢多了,也许是因为血快流干了,他觉得很冷,身体在发抖,翅膀在发抖,连牙齿都在发抖。
他从来没这么狼狈过,他把脑袋埋进那堆垃圾里,不想动,不想看,不想想任何事。
但那些话还是往他脑子里钻。
“取了血你不会死的……只是虚弱几天……”
“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等我好了我就来找你……”
人类都是骗子,想到这里,艾利丝伤心地把眼睛闭上。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堂堂血族贵裔,有一天会趴在医院的垃圾桶上,偷一个过期的血包。
这事要是传回银月城堡,他那几个表哥表姐能把牙笑掉,三百多年的脸,今晚算是丢干净了。
但他没办法。
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银剑留下的伤害还在不停地灼烧着他的心脏。
再不来点血,他可能真要变成血族历史上第一个饿死街头的纯血贵族。
玻璃窗的缝隙刚好够他挤进去,他蹑手蹑脚落在血库的架子上,两只小爪子扒拉着比自己还大的血袋,费了半天劲才把封口啃开一条缝。
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他贪婪地吞咽着,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回暖的迹象。
血袋上印着“a型”和过期的日期,但他不在乎,他现在什么血都喝,过期也没事,他又不会拉肚子。
身体疼,心更疼。
明明是他先表白的喜欢,为什么最后举着银剑刺过来的,也是他?
艾利丝把脑袋埋进血袋里,拒绝再想。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他耳朵一抖,警惕地抬起头,血族的本能让他感知到来者的气息,是人类,没有威胁,但最好不要被发现。
他现在这副样子太丢人了,变成小蝙蝠偷过期血包,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扑腾着翅膀想躲,可刚吸饱血的肚子沉甸甸的,飞起来东倒西歪,一头撞在了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