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已经在这幅画前站了三个小时。
画布上的蓝色是他调了十几遍才满意的,不是天空那种明朗的蓝,也不是深海那种压抑的蓝。
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像一个人心里藏着话却说不出口时的那种颜色。
他画的是背影,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那个人穿着米白色的毛衣,肩膀的线条柔和,颈后的碎发微微翘起。
江寻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像是在描摹一个他早就烂熟于心的轮廓。
这是他准备送给季铭的生日礼物。
三年来,他每年都会画一幅画送给季铭。
第一年是他们的初见,在朋友的画展上,季铭站在一幅油画前回头看他,眼中有惊艳的光。
第二年是他们在洱海旅行,季铭靠在客栈的栏杆上,阳光把他的侧脸镀成金色。
今年的这幅,叫《归处》。
他想告诉季铭,无论外面的世界多热闹,他永远会在这里,等他回来。
画室的钟指向晚上十点,江寻放下画笔,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季铭今天早上说陪客户吃饭,让他不用等,江寻知道他最近很忙,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天天加班到深夜。
可三天了,他们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早上他醒来时季铭已经走了,晚上他睡着时季铭还没回来。
微信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季铭发了一个“嗯”。
江寻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季铭只是忙。成年人谈恋爱就是这样,不可能天天黏在一起。
他二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不应该因为男朋友几天没陪自己就患得患失。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季铭再忙,也会抽空给他发消息,中午吃饭时拍一张照片过来,说“这家不好吃,不如你做的好吃”。
晚上加班到再晚,也会打电话过来,声音疲惫却温柔:“别等我,早点睡,明天陪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江寻想了想,大概是两个月前,季铭说他的大学同学陈屿回国了。
陈屿,那个名字江寻听过很多次,季铭大学时期的白月光,他们在一起三年,后来陈屿出国留学,两人和平分手。
季铭说起他的时候,语气总是淡淡的,像是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都过去了。”季铭当时是这么说的。
江寻信了,他从来都是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朋友说他心太软,谈恋爱容易吃亏。
他只是笑笑,觉得人与人之间如果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他信季铭,信他说的“我爱你”,信他说的“只有你”,信他说的“陈屿只是朋友”。
可有些东西,信不信的,身体比心更诚实。
江寻发现季铭开始频繁地看手机,吃饭的时候看,说话的时候看,甚至他们难得躺在一起的时候,季铭也会在黑暗中点亮屏幕,看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