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山里的溪水,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握在掌心里轻飘飘的,像是握着一只受伤的鸟。
江寻把少年拉起来,这才发现他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瘦瘦小小的,站在那里像一根风一吹就会倒的芦苇。
他的衣服太薄了,是那种洗得发白的旧棉布,根本挡不住山里的寒气。
“走吧。”江寻说。
少年点点头,却不动,他低头看着江寻的手,他还握着江寻的手,没有松开。
江寻愣了一下,想抽回手,可少年攥得更紧了。
那双黑眼睛抬起来,看着他,又发出那个声音:“哥……哥……”
江寻的心又软了一下,算了,握着就握着吧。
他拖着行李箱,牵着少年,往寨子深处走去。
石板路弯弯曲曲的,两边是依山而建的吊脚楼,有的新有的旧,楼下的柱子上攀着藤蔓。
偶尔有人经过,看到他们,眼神都会变一下,先是看到江寻,好奇地打量,然后看到他身后的少年,脸色立刻就变了,像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匆匆走开。
江寻感觉得到,少年握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回头看了一眼,少年的脸低着,看不清表情。
“别怕。”江寻说,“有我在。”
少年的手握得更紧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在一座破旧的吊脚楼前停下来。
那应该是寨子里最破的房子了,木头的颜色已经发黑,好几块木板都松动了,风一吹就咯吱咯吱响。
楼下的柱子歪歪斜斜的,靠几根木头撑着,台阶上长满了青苔,很久没人踩过的样子。
“你就住这儿?”江寻问。
少年点点头。
江寻看着那座房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跟着少年走上台阶,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里面比外面更破,一张木板搭的床,上面铺着薄薄一层稻草,稻草上是一床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被。
床边是一个缺了腿的木头箱子,上面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有半缸水,水上漂着一点灰尘。
墙角堆着一些干柴,旁边是几个土豆,已经发芽了。
这就是他的家。
江寻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那些伤心事都不算什么了。
少年松开他的手,走到床边,把那床破被子往里推了推,然后回头看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坐。
江寻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床板硬邦邦的,硌得慌。
可少年看着他坐下了,眼睛里就有了光,那种小小的、满足的光。
“你叫什么名字?”江寻又问了一遍。
少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像是在努力地想,想得很用力,眉头都皱起来了。
然后他抬起头,指着自己,用那个卡壳似的声音说:“阿……难……”
“阿难?”江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叫阿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