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娘的声音微微发颤,可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
“我就站在门外,看着他们。看着那个在战场上杀敌如麻的副将,蹲在他生病的妻子面前,像一只笨手笨脚的大狗,逗她笑。看着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举着一根针,假装要扎他,眼里却全是笑。”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巷子里起了风,我才回过神来。”
“然后呢?”姜清越的声音也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然后我就走了。”周芸娘说,“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心里头忽然就明白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叠在一起的手指。
“我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件,我明白了为什么他不肯纳妾。不是因为我不好,不是因为秀娘善妒,而是因为在他心里,这世上就没有哪个女人值得他多看一眼。他的心里头,满满当当的全是秀娘,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第二件,”她抬起头,看着姜清越,目光清澈得像是秋天的湖水。
“我明白了,如果任怀绪当年真的因为族里的压力、因为我的主动,就纳了我做妾——那他就不值得我喜欢了。”
姜清越怔住了。
“你想想看,”周芸娘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一个男人,嘴上说着爱自己的妻子,可一有外人主动投怀送抱、一有长辈施加压力,就动摇、就妥协、就把另一个女人娶进门——那他的爱,值几个钱?他今天能纳我,明天就能纳别人。秀娘今天要忍我,明天就要忍别人。那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可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没有动摇,没有妥协,没有给我任何希望。他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干净得像一把刀切过去,不留一丝拖泥带水。他为了他的妻子,跟全族的人闹翻了,搬到一个破巷子里去过苦日子。他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他是真的,拿他这辈子所有的东西,去换秀娘一个人的心安。”
她的眼眶终于红了,可她还是笑着。
“我在门外看到他们的时候,我就想——这样的男人,我这辈子是没福气遇到了。可他能对秀娘这么好,我替秀娘高兴。真的高兴。”
她用手背轻轻拭了一下眼角。
“从那天起,我就彻底放下了。我心里那点酸涩、那点不甘、那点为什么他不肯看我一眼的委屈,全都没了。我觉得,能远远地看着他们过得好,我就知足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把二十多年前的那些情绪,最后再吐出来一次。
“后来我回家,跟我娘说,我想通了,该正经考虑婚事了。我娘高兴坏了,托人给我说亲,说了好几家,最后定了郑家。我爹娘让我自己拿主意,我见了郑明远一面——他不是什么大英雄,不会打架,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可他老实、本分,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我觉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