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热闹渐渐远了,城西的安静也还没到。
姜清越在这座城市的中段,在繁华与清贫之间,在一个谜团的中心。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她在心里再次问那只玉镯。
玉镯沉默着,只有那股凉意,轻轻地、执拗地贴在她的手腕上,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马车驶过长街,日光正好。
姜清越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梳理着这几日得到的全部信息。
任怀绪是个好人。
一个真正的、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好人。
他对待妻子忠贞不渝,对待邻里友善和睦,对待陌生的落难女子见义勇为。
他的生活简单到近乎透明,他的情感干净到没有一丝褶皱。
这样的一个人,会有谁,在他身上种下执念?
“掉头,去任家。”
姜清越忽然睁开眼睛,冲着车夫吩咐了一声。
车夫一怔:“小姐,哪个任家?”
“城东那处,你只管照着走。”
任家的具体地址影三早已查了个清楚。在今日之前,姜清越从未想过要去这个任怀绪早已决裂的地方看看。
车夫虽然不解,却也没有多问,只勒着马头,调改了前行的方向。
姜清越重新靠回车壁上,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天光上。
这些日子,她所见到、所听到的,皆是任怀绪好的一面——他对妻子的忠贞不渝,对邻里的友善和睦,对陌生落难女子的见义勇为。
周芸娘说他好,巷子里的李婶说他好,就连那个破旧小院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像是在替他说好话。
可这世上,有谁会坏到一无是处,又有谁会好到没有一处阴影?
她想听一听另一个声音。不是那些敬他、爱他、感激他的人们的声音,而是那些——被他辜负了的人的声音。
任家。那个他为了妻子与之决裂的家族,那个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的宗族。他们怎么说他?他们恨他吗?怨他吗?在他们眼中,任怀绪还是那个“顶天立地”的好人吗?
马车穿过半个秣京城,从城南的繁华渐渐驶入城东的寂静。
城东是老宅区,住的多是有些年头的世家旧族,虽不如城南热闹,也不如城西烟火气重,却自有一种沉沉的、被岁月压出来的稳重。
街道宽阔了些,两侧的院墙高了些,墙头上探出来的树枝也粗了些,虬枝盘曲,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任家的宅子坐落在一条叫“梧桐巷”的巷子深处。
姜清越下了车,抬眼望去,只见两扇黑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任府”二字,金字已经有些斑驳了,匾额的边角也掉了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色。
门前的石狮子倒是还在,只是一只的嘴里少了一颗石珠,另一只的底座裂了一道缝,用水泥糊上了。
这就是任怀绪曾经生活过多年直至成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