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
“秀娘的娘家。”她顿了顿,“林家的老宅。我想去看看。”
燕隐野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吧。”
马车从城南的繁华街市驶出,穿过半个秣京城,往西北方向去。
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街道窄了,房子矮了,路上的行人穿着也朴素了许多。
卖花的姑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挑着担子卖菜的老汉、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乞丐、在污水沟边玩耍的光脚孩子。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从茶香、饭香、脂粉香,变成了煤烟味、泔水味、潮湿的泥土味。
姜清越掀着车帘,看着外面的街景,心里头有些发紧。
她想起任怀绪家那条巷子,已经够陈旧的了,可跟这里比起来,竟已经算得上十分体面甚至奢侈了。
这里的房子不少都还是土坯墙,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土坯也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的,像一张长满麻子的脸。
还有些屋顶上铺的是茅草,好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黑洞洞的窟窿。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地上坑坑洼洼的,积着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泥水,上面漂着烂菜叶和破布条。
马车在巷口停下了,再往里走不进去。
姜清越下了车,燕隐野也翻身下马,跟在她身边。
他今天穿的是常服,不惹眼,可他那通身的气派——挺直的腰背、沉稳的步伐、不怒自威的眉宇——在这条破旧的巷子里,像一块白玉掉进了煤堆里,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巷子里几个蹲在门口闲聊的妇人抬起头来看他们,目光里带着好奇和警惕。
姜清越照着暗卫查到的地址,找到了林家的房子。
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两间土坯房,外加一个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
院墙矮得伸手就能够到墙头,篱笆上的荆条断了好几根,用麻绳绑着,歪歪斜斜的。
院门是一扇用木板拼起来的门,漆早就褪尽了,露出灰白的木色,门板上裂着几道缝,能看见里面的院子。
院子里堆着些破烂——缺了腿的凳子、漏了底的筐子、生满了锈的铁锅——乱七八糟的,像很久没有人收拾过。
姜清越上前叩门。
敲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后站着一个约摸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粗壮,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袖口上沾着油渍。
她的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油腻腻的。
她上下打量着姜清越和燕隐野,目光从他们的衣裳上扫过,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贪婪的光——那光像是看见了什么值钱的东西——然后很快被警惕盖住了,变得硬邦邦的,像一块冷石头。
“你们找谁?”
她的语气不算客气,带着那种穷人对待陌生人的本能戒备。
不像是怕人,倒像是怕被人知道自己有什么。
“请问这里是林秀娘娘家吗?”姜清越问,“我是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女人的脸色就变了。变得很快,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那种敷衍的客气一下子变成了明晃晃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