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为什么之前我们反对?因为这支力量一旦被政府收编,很可能会被用来压制我们逊尼派——特别是在安巴尔省和尼尼微省这些传统逊尼派地区。这是合理的担忧。」
哈希米话锋一转:「但现在情况变了。第一,寇尔德人全力支持这个议案。他们在议会虽然只有『相对有限』的席位,但别忘了,在关键议题上,他们的票往往能决定胜负。第二,也是最关键的是,这支新部队的实际控制者虽然是躲在幕后的宋和平,但我想请问一下,他对我们有威胁吗?」
「据我了解,宋和平是个非常独立的人,从不受别人摆布,跟波斯人也只是合作关系,从来不是附庸。」
他环视众人:「你们真的认为,宋和平会让这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部队变成十叶派打压逊尼派的工具吗?我个人认为,他对卷入伊利哥内部政治争斗没有兴趣,对我们和十叶派之间的争斗更没兴趣。要知道,东大人都是无神论者,他们没有我们的宗教历史观念,更和我们没有历史宿怨。」
卡德里皱眉:「为什么不会?他和波斯革命卫队的最高指挥官阿凡提关系不错。」
「关系不错,不等于他会成为别人的打手。」
哈希米打断道,「我研究过这个东大人。他04就来这里做小生意,后来从一个小小的安保承包商做到今天的『西北王』,靠的不是选边站队,而是平衡。他和所有人合作,但不受任何人控制。美国人、波斯人、寇尔德人、十叶派、逊尼派。他都能做生意,但绝不会完全倒向任何一方。」
贾西姆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他需要这支新部队保持某种独立性。既不完全听命于巴格达,也不完全听命于埃尔比勒。」
「正是如此。」哈希米重新坐下,身体前倾,目光盯著卡德里道:「这才是我们应该看到的机会。既然议案通过已成定局,我们反对已经没有意义,那我们不如改变态度主动支持,而且要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
扎伊德仍然不服:「这不等于是投降吗?」
「这不是投降,是交易。」
哈希米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可以通过支持议案,换取在新部队组建中的影响力。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借此改善和宋和平的关系,哪怕搞不好关系,也别把他给得罪了。扎伊德,你认为我们得罪他会有什么好处呢?」
顿了顿,他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你们知道现在美国大使馆在做什么吗?我的线人告诉我,大使史蒂文森已经三次试图联系宋和平,邀请他『共进午餐』。土鸡国大使、波斯代办、骆驼家的大使。所有人的日程表上,见宋和平都排在了最优先的位置。就连俄国商务代表处都递了话,想讨论『安保合作』。」
「全世界都在重新评估这个人的价值。」
哈希米总结道:「而我们作为伊利哥国内的重要政治力量,如果在这个时候还固守原来的立场,就会被边缘化。政治是什么?政治就是在正确的时间,站在正确的人身边。」
办公室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卡德里先开口:「我同意哈希米的判断。现在转变立场,我们能争取到最大利益。等到议案快要通过时才支持,那就只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贾西姆也点头:「情报显示,马利基总理办公室已经准备在议案通过后,邀请宋和平担任国防部特别顾问。如果我们抢先一步。」
「那就现在,我们还不如抢先一步。」
哈希米拿起桌上的座机。
「给我接宋和平的卫星线路。就说逊尼派议会党团领袖阿里·哈希米,祝贺他取得胜利,并希望在方便时与他通话。」
他按下免提键,让所有人都能听到接下来的对话。电话接通前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漫长。
同一时间,埃尔比勒以西四十公里,临时战俘营。
正午的太阳直射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将沙土地烤得滚烫,热浪让远处的景物都在扭曲晃动。
临时战俘营占地约二十公顷,用带刺铁丝网围成三个区域:军官区、士官区、士兵区。
每个区域都有瞭望塔,塔上架著机枪,不过枪口却朝上。
这是宋和平的命令。
「枪口向上,表示我们控制著局面,但不以虐待为目的。」
他这样告诉负责警戒的军官。
「枪口向下,那是在恐吓。我们需要的是秩序,不是恐惧。」
此刻,宋和平站在指挥帐篷外的阴影里,看著远处士兵区的景象。
数千名俘虏正排队领取午餐。
简单的面饼、鹰嘴豆糊、一点橄榄油和腌菜。
队伍移动缓慢但有序,俘虏们大多低著头,只有少数人会偷偷抬眼望向警戒线外的武装士兵。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
宋和平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个来自巴格达的加密号码。他走到更僻静处,接通。
「宋将军吗?我是阿里·哈希米,伊利哥议会议员。」
电话那头的声音彬彬有礼,带著政客特有的的圆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