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谦闻言脚步一顿,低头看着他。
那小厮跪在地上,仰着脸,眼里全是哀求。
旁边那些丫鬟婆子们听见这话,也纷纷跪下来,七嘴八舌地求饶。
“大人,求求您开恩啊!”
“还有我们!”
“我们要是被发卖出去,我们可就活不成了!”
沈文谦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这些人在怕什么。
钱富犯事儿,家产抄没,他们这些奴仆按照惯例,是要被重新发卖的。
可像他们这种出身,又没什么特殊本事,一般人家根本不会买。
愿意买的,都是那些需要苦力的地方——矿山、盐场、砖窑……
那些地方的活计,一般人顶不过半年就死了。
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那些主子至少享受了钱家的利,但这些人是真无辜。
沈文谦正在纠结。
这时,周氏忽然跪了下来。
她跪在那些丫鬟婆子前面,朝着沈文谦,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
“大人。”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民妇知道,钱富犯的是死罪,抄家发卖是朝廷的规矩,民妇不敢求大人网开一面。”
“只是这些下人,都是被钱家买来的,有的从小就在钱家长大,有的被爹娘卖进来,没享过钱家什么福,却要跟着受这个罪……”
周夫人说着又磕了一个头。
“民妇求大人,看在她们也是苦命人的份上,给她们指一条活路。”
沈文谦看着她,心里有些触动。
这位钱周氏,嫁进钱家三十年,跟着钱富享了三十年福,也看着他做了三十年孽。
她不是什么好人,却也说不上多坏。
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可现在,钱富要死了,她要被充军了,她却还在为这些下人求情。
沈文谦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周茂也终于没忍住,忽然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大人,海涯村那边,林大人不是要重启盐场吗?肯定需要人手……”
提到这个事情,沈文谦眼睛一亮。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林主事那个盐场,规模肯定要扩大的。
先不说海涯村那么一个七十来户的小村落吃不吃得下,就说钱家的盐场,还有另外两个,到时候都要重新招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