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还黑着,冷风吹得嗖嗖的,陈春生已经等在连部门口了,旁边还停着拖拉机,周志国坐在驾驶座上,嘴里叼着烟,哈欠连天的。
陈春生接过他手里的包,“连长,走吧。”
葛利民上了拖拉机,陈春生也跳了上去,周志国一发动,拖拉机就突突突的开出了连队。
天边开始泛白,葛利民坐在车斗里,看着越来越远的连队,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他当兵那会儿去过不少地方,京市,还真没去过呢。
“春生,你说那个刘伟能认出我来不?”
“能,他在电话里一听是您都激动呢,他还说当年您批他返城的时候,还请他吃了一顿饺子呢。”
葛利民愣了一下,“还有这事儿?我咋不记得了呢。”
“你管那么多人,哪儿能什么都记得啊,他记得就行。”
葛利民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在琢磨着,到了京市该说些什么,该怎么做。
他当了大半辈子的连长了,什么场面没见过啊,可是这回去京市,是去签合同的,是给连队找门路的,不能出岔子。
陈春生把葛利民送上火车,站台上人来人往的,扛着大包小包的人,挤挤挨挨的。
陈春生把一个纸条塞到他手里,“连长,到了京市您打这个电话,刘伟的,我写清楚了,他在车站接您,您别乱跑。”
葛利民把纸条收好了,“知道了。”
“我把招待所也订好了,就在前门大街那边,离供销社和火车站都不远,您到了先住下歇一晚上,第二天再去办事儿。”
“春生,你咋啥都安排好了。”
陈春生笑了,“那不是应该的么,连长,您这次去,不光是为了签合同。”
“还有啥?”
“认认门路,京市那个地方,关系比合同重要,刘伟那边,您跟他处好了,以后咱们连的山货都不愁卖了。供销社的领导,要是能见就见一面,让人家知道咱们三连是实实在在干事儿的。”
葛利民点点头,“对,我得见见。”
火车鸣笛了,葛利民拎着包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陈春生站在站台上朝他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火车慢慢开动了,陈春生的身影越来越小,葛利民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去京市。
春生这小子,刚才跟嘱咐孩子似的,真是,我这么大的人还能不知道?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招待所在哪儿?
火车哐当哐当的开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的变化,从雪原到平原,从村庄到城市。
葛利民靠在窗边,看着那些飞快后退的风景,心里盘算着到了京市要怎么跟刘伟谈比较好,要怎么和供销社的领导说。
他想起陈春生说的那些话,连队的山货,在京市能卖上好价钱,,比当年背的军令还熟悉。
火车到了山海关的时候,葛利民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站台上人来人往,还有卖东西的小推车。
这就进关了,进了关就快到了吧?
他想起当兵那会儿,坐着闷罐车去东北,一车皮的人挤在一起,又冷又饿的,现在好了,还能躺着去京市了,还有雪白的床单和被子。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