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如何解释时间矛盾?”
“我被带去的。”她声音清晰,“由陈砚舟先生亲自驾车。他让我在滨河路下车,给了我一部新手机,说‘演完最后一场戏,你就毕业了’。”
旁听席骚动。陈砚舟却忽然开口,语调温和:“林晚,你记错了。那天晚上,我一直在‘云栖’总部处理并购文件。我的门禁记录、咖啡机使用日志、甚至保洁阿姨的打卡时间,都能证明。”
公诉人周珩立即接话:“陈砚舟先生,你提到保洁阿姨——请问,2019年12月17日凌晨1:13分,监控拍到你独自进入B座地下二层设备间,停留八分钟。那里没有咖啡机,只有一台连接全楼电路的总控箱。”
陈砚舟微笑:“哦?那可能是系统误报。毕竟,那晚全楼停电了七分钟。”
“停电?”周珩调出另一份文件,“根据供电局备案,当晚城西片区无任何检修计划。而你的‘误报’,恰好覆盖了化工厂起火前最关键的七分钟。”
陈砚舟不再辩驳。他转头,深深看了林晚一眼。
那一眼,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林晚却猛地攥紧手掌,指甲刺进掌心。
她想起那个停电的夜晚。
她被蒙着眼,手腕被扎带捆缚,塞进一辆无牌轿车后座。车子颠簸了很久,中途停下两次,有人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丸,苦涩中泛着杏仁味。再醒来,已在化工厂三号仓库。头顶是锈蚀的钢梁,脚下是散落的化学试剂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乙醚味。
陈砚舟蹲在她面前,摘下她眼罩。
“晚晚,看清楚。”他举起一支打火机,拇指缓缓擦过火石,“这不是演习。火一起,所有账本、合同、录音……连同我,都会变成灰。而你——”
他伸手,用指腹抹去她眼角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你会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证人。”
她当时摇头:“我不作证。”
“不。”他纠正,“你已经作了。从你签下第一份保密协议起,从你亲手删除那封举报邮件起,从你替我把‘青松路警车’维修单改成‘例行保养’起……林晚,你早就是共犯。”
火,就在那时燃起。
不是打火机,是天花板角落自动喷淋头突然爆裂,喷出的不是水,是高度易燃的航空煤油。
她本能扑向最近的通风口,钻入狭窄管道。身后,烈焰如巨口吞噬一切。
她听见他的声音,隔着轰鸣的火舌传来:“跑!别回头!”
她跑了。
十七分钟,爬行,窒息,灼伤,直到跌出厂房西侧塌陷的砖墙。
救护车红灯旋转时,她看见陈砚舟站在百米外的山坡上。他没跑,只是静静望着火场,手里握着一部卫星电话。
后来新闻说:重大责任事故,违规存储危化品,负责人失联。
没人提他。
就像没人提,那晚消防车抵达现场时,水枪射程莫名缩短了二十米;没人提,火场勘验组组长次日递交辞呈,移民加拿大;没人提,林晚的医疗报告被标注为“急性应激障碍,建议长期休养”,并附上一份由三甲医院出具的、措辞暧昧的《精神状况评估意见书》。
她休养了两年零四个月。
直到在心理诊所洗手间镜子里,看见自己右耳后那粒小痣——不知何时,被激光点除过,边缘留着极细的粉痕。
而陈砚舟书房保险柜里,永远少了一样东西:2019年12月的行程备忘录。
它从未存在过。
休庭间隙,林晚在法院后巷抽烟。
初冬的风割脸,她吸了一口,烟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溃散。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鞋踏在碎石上,不疾不徐。
她没回头。
“你戒了三年。”陈砚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肺癌早期筛查报告,我让医生压了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