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检观察员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目光已转向陈砚舟:“陈主任,按程序,你需要最后陈述。”
陈砚舟站起身。
他没看任何人,只走向林晚。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单膝跪地——不是认罪,而是与她视线齐平。
然后,他解开自己衬衫袖扣,缓缓卷起左臂衬衫。
小臂内侧,纹着一行极细的小字,墨色已微微晕染:
“信汝如信法。”
他望着她:“林晚,我一生只办过两起公诉案件。一起,是七年前,我以检察官身份,起诉海晏集团前董事长——证据确凿,判了无期。另一起……”
他停顿,喉结滚动。
“是今天。我以被告人身份,请求法庭,公诉我自己。”
——
听证会结束当晚,林晚独自去了南山陵园。
B区17排9号格前,没有墓碑,只有一块素净的黑色理石板,上面刻着:
周默
2017。12。23—2024。10。15
民事庭书记员
善教孩童,常赠书
她蹲下身,从包里取出一支铅笔,轻轻描摹那行字。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砚舟站在三步之外,没打伞,头发微湿。他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鼓鼓囊囊。
“我以为你会烧纸。”他说。
“烧给谁?”她没回头,“烧给周默?还是烧给那个被宣告死亡的林晚?”
他走近,将帆布包放在她脚边,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摞泛黄的教案本、十几本儿童绘本、还有个铁皮铅笔盒,盒盖上贴着褪色的卡通贴纸。
“她教过的三十一个孩子,每人写了一封信。”他声音很轻,“说想周老师回来教他们读《宪法》第一条。”
林晚的手指停在“宪法”二字上。
许久,她问:“公诉结果,什么时候下来?”
“十五日内。”他答,“但流程,可以更快。”
她终于抬头看他:“怎么快?”
他从内袋取出一张纸——不是公文,是张A4打印纸,抬头印着“滨海市人民检察院”,正文只有一行打印字:
兹决定:对陈砚舟涉嫌徇私枉法、滥用职权等罪名,不予起诉。
理由:证据显示,其行为属于执行上级纪检监察机关特别授权任务,符合《监察法》第四十三条及《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第三百七十条之规定,依法不构成犯罪。
经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本决定自即日起生效。
落款处,盖着鲜红公章。
林晚没接。
只问:“谁签的字?”
“我。”他说,“以检察长临时授权代理人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