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
陈砚舟走进来,反手锁门。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将她冰冷的手裹进自己掌心。他的手很暖,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她手背,一下,又一下。
“怕吗?”他问。
她摇头,眼泪却无声滑落。
“不是怕。”她哽咽,“是……突然觉得,这案子像一场漫长的雨。我们都在雨里走了太久,忘了太阳长什么样。”
他凝视她,忽然抬手,用拇指抹去她脸颊泪痕。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明天,雨就停了。”他说。
她望着他眼睛,那里没有胜券在握的锐利,只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静,以及沉静之下,汹涌而克制的潮汐。
“陈砚舟……”她轻声唤他名字,像第一次确认它的重量。
他应了一声,拇指停驻在她下颌线。
“你恨他吗?”
“不恨。”他声音低沉,“恨是弱者的燃料。我要的,是判决书上每一个字,都经得起历史检验。”
她忽然想起那碗红豆沙汤圆。热的,甜的,真实的。
“那……你信我吗?”
他沉默数秒,目光深深落进她眼底。
“林晚,我信你站在证人席上的每一秒,都比站在他身边时,更接近你自己。”
门外,法槌声响起,沉稳,清晰,穿透墙壁。
开庭。
最终陈述环节,陈砚舟起身。他没有看被告席,目光扫过旁听席,最后,停驻在林晚脸上。
“法律不是万能的。它无法让逝者复生,无法抚平所有伤痕,更无法一键删除人性幽微处的灰烬。”他声音沉静,却字字千钧,“但它是一把尺,丈量善恶的边界;是一道光,刺破逍遥法外的幻觉;更是一份契约——国家与公民之间,关于正义永不缺席的庄严承诺。”
“今天,我们提交污点公诉,不是为赦免谁的过错,而是为确证:无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无论他坐拥多少财富,攀附多少权势,披着怎样光鲜的外衣。”
“周临川,你精心构筑的‘逍遥法外’幻境,今日,由证人林晚亲手撕开第一道口子。而公诉机关,将以全部证据,将其彻底粉碎。”
他转身,面向法官,微微躬身。
“公诉意见发表完毕。”
法槌落下。
休庭。
判决书宣读那日,阳光格外明亮。
周临川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宣判后,他被法警带离。经过林晚身边时,脚步微顿,侧头看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不甘,有嘲弄,最后,竟化为一丝几不可察的释然。
他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林晚读懂了。
——谢谢。
她没回应,只轻轻点头。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倾泻而下,暖得令人晕眩。她眯起眼,看见陈砚舟站在台阶下,仰头望来。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着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领带松了半寸,整个人褪去法庭上的凛冽,显出几分难得的松弛。
他朝她伸出手。
她走下台阶,将手放入他掌心。
他的手指收紧,温暖而坚定。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去个地方。”他牵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