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床边,手中是他那枚素银戒指,内圈刻痕在无影灯下纤毫毕现。
“周书记,”我开口,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仪器声响,“您知道吗?苏晚临‘死’前,最后查到的,不是您的罪证。”
他瞳孔微缩。
“她查到的是——2006年,您还是分局局长时,亲手批示销毁了一份报案材料。报案人叫林建国,举报对象,是时任市政法委书记的您岳父。”我将戒指放在他掌心,金属冰凉,“报案内容:您岳父利用职务之便,指使他人杀害环保督查员沈砚秋丈夫,以掩盖其化工厂非法排污致死案。”
他喉结滚动,却没说话。
“您销毁材料,不是为了包庇岳父。”我俯身,气息拂过他耳际,“是为了保住您自己——因为当年执行‘清理’任务的,是陈国栋。而您,给了他第一桶金。”
监护仪的滴答声忽然加快。
我直起身,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他胸口。
封面印着烫金徽章:《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XG-2021-0734号案件指定管辖决定书》。
“明天上午九点,您将被移送至省检反贪总局。”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左手无名指,“那枚戒指,内圈刻的不是立案编号。是您岳父的忌日——2018年5月17日。您每年戴它,不是纪念,是祭奠。祭奠那个被您亲手掐灭的、尚存一丝良知的自己。”
他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入鬓角。
我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对了,周书记。苏晚没死。她很好。而林砚……”
我回头,微笑:“他也不是污点证人。”
“他是公诉人。”
结案那天,阳光很好。
我站在青芦江二桥栏杆边,江风浩荡,吹散所有阴霾。
手机震动,是林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
一只素净的手,正将一枚珍珠耳钉,轻轻按进水泥桥墩的裂缝里。耳钉旁,新嵌入一枚钛合金片,与桥墩浑然一体。
照片下方,一行小字:
【灰匣子已归位。这次,它装的不是罪证。
是光。】
我收起手机,望向江面。
远处,一艘白色游轮正缓缓驶过,船身崭新,舷窗明亮。
船名是“砚秋号”。
我知道,苏晚就在上面。
而林砚,此刻应该正站在甲板尽头,手指轻叩栏杆——嗒、嗒、嗒——
像三年前,在证人保护室里,为我敲响那场漫长黑夜的终章。
我抬手,用指甲在左手腕内侧,划下今年的第一道线。
从桡骨茎突,到尺骨茎突。
生与死的刻度。
这一次,我划得格外用力。
因为我知道,线的另一端,有人正以余生为墨,为我续写未完的判决书。
——公诉人:苏砚
——被告人:时间
——罪名:窃取光明
——量刑建议:终身监禁,不得假释
江风猎猎,吹干我眼角最后一丝潮意。
我转身,走向法院方向。